洛柠坐在学校食堂里，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老坛酸菜牛肉面。
距离下午三点还有一会儿，她本来是打算好好吃顿午饭养精蓄锐，但她的眼睛一直没离开手机上那个对话框。林晴雪的头像是一小枝手绘茉莉，昵称干干净净就两个字。对话框里若无其事地躺着那条“我是晴雪。多多指教呀，柠柠酱”的信息洛柠盯着那个傻乐的小猫表情包看了好几秒，然后猛地把手机屏幕扣在桌面上，耳根又开始发烫。
她埋头扒了两口面，又忍不住把手机翻过来。对话框里还是只有那一条消息，没有新的。她说不清自己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有点失落，但系统明显不打算让她这么轻松吃完午餐
【友情提醒：宿主对已完成目标产生超额关注。过度沉浸可能导致后续任务效率下降，建议宿主将注意力转移至第二目标。另附分析：杂鱼宿主盯着林晴雪头像的时间累计已达四分十七秒，你这是要一眼万年吗？】
洛柠差点被一口面噎住。她捶着胸口咳了两声，面红耳赤地低声骂了一句：“你闲得慌是不是？连这个都要统计？”
【系统职责包含全方位辅助宿主成长。四分十七秒的数据仅供参考，下一阶段建议控制在三分钟以内。】
“滚一边去”
她把手机塞兜里，埋头将剩下的面吃完。食堂里人来人往，穿着同样校服的女生们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聊天，偶尔有人经过她的桌边，目光会下意识地在她身上停一下——毕竟现实中看到萝莉谁能忍住不多看几眼，混在一群大学生里像一个走错片场的初中生。洛柠对这类目光已经免疫了。她擦了擦嘴，站起来刚想往外走，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一看，是林晴雪发来的。
“小柠柠午饭吃了吗？食堂二楼的麻辣烫还不错”
洛柠盯着那行字，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足足愣了好几秒才想起来打字：「吃了，吃的牛肉面，谢谢学姐推荐！下次去试麻辣烫！」
林晴雪回得很快：好呀，下次一起去。
“好呀，下次一起去。”洛柠盯着这七个字念了一遍，声音很轻，念完之后又觉得自己有病，把手机飞快地锁屏了
系统没说话。但面板上那个好感度旁边似乎悄悄闪了一下，没弹出任何文字提示。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洛柠出现在商学院大楼门口。这栋楼比校园里其他建筑都高出一截，通体玻璃幕墙，阳光照上去刺眼得很。她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把怀里那份所谓的“需要江予澈签字的协议”夹紧了一点——系统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牛皮纸文件袋，里面装着什么她也没打开看。
【目标人物位置：顶层办公室。电梯在左侧走廊尽头。江予澈对怯懦型的人兴趣不大，她喜欢带刺的。】
洛柠皱眉：“带刺的？那我上去就骂她一句试试？”
【宿主请不要把“带刺”理解为“作死”。建议适度展现个性，例如对视时不躲闪，说话时音量清晰。另外——江予澈的办公室里有监控，三百六十度无死角那种。】
洛柠的脚步顿住了。“……监控？”
【个人安保习惯，习惯就好。】
洛柠忽然感觉后背凉飕飕的。她咽了口唾沫，还是迈进了电梯。
顶层到了。走廊铺着深灰色地毯，头顶的灯带发出柔和的白光，安静得只剩她自己的脚步声。走廊尽头是一扇深色木门，门牌上只写了三个字：总裁室。洛柠在门前站定，抬起手，指节叩了叩门
门内传来一个声音：“进。”没有一丝多余的语调。
洛柠推门进去，迎面是一整面落地窗，窗外是半个校园的俯瞰图。办公室里没什么多余的摆设，一张宽大的深色办公桌，桌后坐着一个女人。那个女人没有抬头，正低头专心看着桌上一叠文件，笔尖在纸上游走，发出沙沙的轻响。她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那颗，一根多余的线头都找不到。黑发利落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张过于冷峻的脸
洛柠在门口站了三秒，江予澈没抬头。她走过去，把文件袋放在办公桌边缘，声音尽量稳地开口：“江总，校长送来的协议，需要您签字。”
江予澈的笔停了。她慢慢抬起头，洛柠这才真正看清她的脸。眉眼浓而锋利，鼻梁很直，嘴唇抿着一点弧度都没有。瞳孔是极深的黑色，像两口看不到底的井。那双井一样深的眼睛在洛柠身上停了一瞬，从她的脸滑到她的肩膀，再到她放在桌边的指尖，然后收回去。
“放那儿。”江予澈说完这三个字，又重新低下头看文件。
洛柠站在原地。门还没关，她退也不是留也不是，手指在裙摆上不自觉地绞了一下。“那个……校长说签完让我带回去……”
江予澈再次抬头。这一次她的目光比刚才多停了两秒，落在洛柠的脸颊上——大概是那团婴儿肥实在太显眼了，在这样一间冷冰冰的办公室里显得格格不入。她看了两秒，然后放下钢笔，伸手拿过那份文件袋，打开，从里面抽出薄薄两页纸。洛柠瞥了一眼内容，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但她没来得及看清，因为江予澈的嘴角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几乎看不出来。
“你叫什么名字？”江予澈问。声音还是很冷，但比刚才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让人分辨不明的意味。
“洛柠。文学的新生，在校长办公室兼职助理。”
江予澈“嗯”了一声，提笔在两页纸的末尾签了字，动作干脆利落。她把文件放回文件袋里，推回给洛柠。洛柠伸手去接的时候，江予澈的指尖在文件袋边缘多按了一瞬，刚好让她抽不走的力道。洛柠抬头看她。
江予澈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说：“文学系大一，第一周就来送文件？校长什么时候雇了这么小的助理。”
洛柠梗了一下。她从对方的话里听出了一层质疑的意思，像在说“你看起来根本不像大学生”。她抿了抿嘴，本来想忍，但脑子里忽然闪过系统那句“她喜欢带刺的”。
于是她没忍住。
“关你屁屁”洛柠下巴微微抬了一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咬得很清楚。
江予澈看着她。愣了一下，那双深井一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像水面被扔进了一颗石子。极轻的。然后她的嘴角终于弯出了一道可以称之为“弧度”的线条，虽然还是浅得几乎不仔细看就错过。
“幽默”江予澈笑了笑，像主人看到小猫哈气之后的纵容，然后松开按在文件袋上的手指，“挺好。”
洛柠飞快地把文件袋抽回来抱在怀里：“那我走了，江总再见。”她转身就往外走，小短腿快蹬出火星子了。身后的目光像聚光灯，打在她后背上，一直跟到门合上为止。
门关上之后，洛柠靠在走廊墙壁上长长吐出一口气。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份签好字的文件，如释重负
系统面板弹出来：【好感度+8，累计18/100。任务“送文件”完成，奖励800元已到账。宿主最后那句做死行为竟然有奇效，发挥出色，额外触发“被记住”效果。备注：江予澈在你走之后打开了办公室的监控回放，回放进度条拖到了你进门的那几秒。】
洛柠后背更凉了。“……她看我进门干嘛？”
【系统推测：确认你的入镜角度。分析结论：大概率是为了确认下次用什么角度装新的监控。】
“你说什么？！”
【没什么。宿主任务完成得很好，建议收拾心情准备第三目标。沈夜歌的资料已同步更新，请查收。】
洛柠瞪着面板上那张脸，又看了看旁边江予澈那行好感度18，脑子里乱成一片。她深吸一口气，把文件袋夹在腋下，往电梯走去。
手机又震了。她掏出来一看，又是林晴雪：”柠柠，下午没课的话要不要来图书馆？我在三楼靠窗的位子，有发现一本很有意思的小说。”洛柠盯着屏幕，脚步慢下来，刚打完“我——”还没来得及发出去，第二个消息弹了出来。
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下次有文件要送过来，先通知我的短信。——江予澈
洛柠站在电梯门前，盯着那条短信，整个人凝固了。
“系统。”
【在。】
“她怎么会有我手机号？”
【身份设定已共享。校长办公室助理的联系方式属于公开信息——当然，江予澈调取的速度比正常流程快了大约十七个小时。病娇的效率，宿主习惯就好。】
“……我怎么习惯得起来。”
系统没回。但面板上江予澈那行好感度18旁边，悄悄多了一行灰色小字：
（备注：她说“挺好”的时候，其实是想说“可爱”。系统分析，准确率91.7%。）
洛柠没看见。她正盯着手机屏幕，脸一阵红一阵白，连电梯门什么时候开都没注意。电梯里空荡荡的，她走进去按了一楼，靠在轿厢壁上，把手机举到面前，两条消息一上一下并列着。
一条是“一起去”的温暖邀约。一条是“看起来像是工作需要”的冰冷命令。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胸口，仰头盯着电梯顶部那个数字跳动的屏幕，一字一句地开口：“系统。”
【在。】
“你当初跟我说这是‘纯爱攻略’？”
【……是的。】
“你现在摸着你的数据线再跟我说一遍。”
系统沉默了很久。面板上缓缓弹出一行字：
【系统正在启动“宿主情绪安抚模块”……该模块尚在测试中……建议宿主深呼吸三次……】
“……你就装死吧，早晚有一天你自己都绷不住”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洛柠把手机塞进口袋，抱着文件走了出去。午后的阳光落在她头顶，齐耳短发被风吹得晃了晃。她脚步忽然慢下来，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解锁，又看了一眼林晴雪那条邀请。嘴唇抿了抿，最后飞快地打了一个字发过去：中
然后她把手机锁屏塞回口袋，耳根红得透透的，继续往前走。
远处的天边有一团云飘过来，正好挡了挡太阳。
系统面板上第二行灰色小字悄悄浮了一下，又隐没了：
今日进度：2/3。杂鱼宿主今天辛苦了，明天会更辛苦（笑）加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