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柠坐在食堂二楼靠角落的位子上，面前摆着一碗刚盛的豆浆和一根油条。她正低头把油条撕成小段泡进豆浆里，手机亮了。
林晴雪：「柠柠，今天图书馆三楼有读书分享会，你来吗？会有很多有意思的人讲自己的读书笔记哦。」
洛柠叼着一截油条犹豫了两秒，打字回过去：「几点呀学姐？」
「下午两点开始。你来的话我给你留位子，靠窗那个。」
「好，那我两点到。」
她把手机翻过去放桌上，继续低头吃早餐。阳光从食堂的窗户照进来，把她的头发照成暖棕色，她眯了眯眼觉得今天天气真好。昨天那点隐隐的不安在睡了一觉之后淡了很多，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太多了。林晴雪是个温柔的学姐，江予澈是个有点冷的学姐，沈夜歌是个有点怪的学姐——就这样而已。什么病娇什么黑化值，也许就是系统为了逼她做任务故意夸张的。系统在她脑子里发出极轻的一声“嗤”，像冷笑又像叹气，但什么也没说。洛柠假装没听到。
上午没课，她窝在宿舍里继续看那本小说集，第二篇写的是一个女孩收到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信里只有一句话：“我在你窗外的槐树下等你。”女孩在故事里纠结了三天，最后鼓起勇气推开窗户往下看，树下空无一人，只有一片被风吹落的槐花。结尾写得很淡，但洛柠看完之后莫名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她合上书，盯着封面上那个简笔画的小花看了看，然后拿起手机给林晴雪发了条消息：「学姐，第二篇我看完了。」
过了大概五分钟，林晴雪回了一个笑脸：「喜欢吗？」
「挺喜欢的。就是结尾有点……空空的。」
「那你觉得，那个女孩应该推窗吗？」
洛柠想了想，打字：「应该吧。就算没人，至少她看了。」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后面跟了一个毛茸茸的小兔子表情。
洛柠盯着那个小兔子看了几秒，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她把手机放进口袋，换了身衣服往图书馆走去。
下午一点五十五分，洛柠到了三楼。林晴雪果然坐在靠窗那个老位子上，旁边多了一把空椅子，椅子靠背上搭着一件薄薄的米白色开衫。她看见洛柠走过来，笑着把开衫拿下来搭在自己膝盖上，“来，坐这儿。”
洛柠坐下去，左右看了看，整个三楼的桌子比平时多了不少人，都在小声聊着天，有的手里拿着书有的拿着笔记本，中间那块小讲台上摆着一盆绿萝和一摞书。“挺多人的啊。”
“嗯，今天来的人比预想的多。”林晴雪把一杯已经插好吸管的奶茶推到洛柠面前，“给你的，三分糖，加椰果，应该不会太甜。”
洛柠愣了一下。“学姐怎么知道我爱喝三分糖？”
“猜的。”林晴雪弯着眼笑，“看你这张脸就觉得你不爱吃太甜的。”
洛柠捧着那杯奶茶吸了一口，温热的，椰果Q弹，甜度确实刚好。她心里那点被“猜中”的微妙感还没来得及消化，分享会就开始了。前面几个人讲的都是自己最近读的书，有的讲推理有的讲散文，洛柠听得很认真，时不时跟着大家一起鼓掌。轮到林晴雪的时候她站起来走到讲台旁边，手里拿着的正是洛柠看的那本短篇小说集。
她翻开了第一篇，就是那个女孩去山里找花的故事。她念了一段，声音不大但很稳，每个字都念得很清楚。念完之后她合上书，抬头笑了笑：“我读到这篇的时候，一直在想，她要找的那朵花到底存不存在。后来我觉得，存不存在也许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去找了。”
台下有人点头，有人轻轻鼓掌。洛柠坐在位子上看着林晴雪，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在她轮廓上镶了一层暖融融的边。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好亮，亮得让人有点移不开眼。林晴雪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洛柠身上，停了一瞬。那个停很短，除了洛柠没人注意到，但洛柠的心脏还是漏跳了一拍。
分享会结束之后人群陆续散了，洛柠帮林晴雪把椅子归位。三楼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传进来的几声鸟鸣。林晴雪把那本书放回包里，转头看向洛柠，“柠柠，今天天气好，要不要去学校后面的小公园走走？”
洛柠看了看窗外，阳光正好，微风把树枝吹得轻轻晃。“好啊。”
学校后面的小公园不大，一条石板路沿着人工湖绕了一圈，两旁种着垂柳，风一吹柳条就在湖面上划出道道水纹。洛柠和林晴雪并肩走在小路上，湖面的反光一晃一晃地映在她们脸上。林晴雪走在外侧，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把洛柠挡在了靠里的那一侧。
“柠柠，你在学校里住得习惯吗？”林晴雪的声音被风吹散了一些，但还是很清楚。
“还行吧，宿舍挺干净的，就是床有点高，我每天爬上爬下有点费劲。”洛柠老实回答。林晴雪笑出了声，是那种很轻的、从鼻腔里溢出来的笑。“那你下次来找我，我住的地方床矮一些。”
洛柠的耳根又烫了。她低头盯着脚下的石板路，“……学姐别拿我开玩笑了”
“没有开玩笑呀。”林晴雪的语调还是温温柔柔的，“我一个人住，房间还挺大的，你要是住不惯宿舍，随时可以来我这儿睡沙发。”
洛柠觉得这个话题再聊下去她的脸就要着火了，赶紧转移话题，“学姐，昨天你说后街那边不安全，是有发生过什么事吗？”林晴雪的脚步顿了一瞬，很短，短到洛柠差点没察觉。“……也没什么。就是以前有人在后街那边被骚扰过，那边混混比较多。你一个女孩子，有这么小巧，容易被外面的坏女人盯上。”
她说话的时候脸上的笑淡了一点点，目光落在湖面某个焦点上，声音还是轻的。“所以柠柠，以后去那边一定要叫上我，好不好？”
“嗯，知道了。”
林晴雪转过脸来看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湖水粼粼的光，然后她又笑了，“乖。”
她们绕着湖走了一圈，准备往回走的时候头顶的天忽然暗了。一片乌云从远处移过来，遮住了太阳。紧接着几滴雨落下来，砸在湖面上打出细小的圆圈。洛柠第一反应是往回跑，但她刚迈出一步就被林晴雪拉住了手腕。
“别急。”林晴雪从她那只米白色的帆布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一把透明雨伞。
洛柠盯着那把伞看了两秒。“学姐你怎么出门还带伞？今天天气预报没说有雨啊。”
“习惯了。”林晴雪把伞撑开举在两人头顶，伞面不大，两个人靠得很近才能完全遮住。她低下头看了一眼洛柠，因为距离太近了，洛柠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茉莉花香。“走吧，慢慢回去，雨应该不会下太久。”
雨落在透明的伞面上发出密集的“嗒嗒”声，洛柠缩在伞下，半个肩膀贴着林晴雪的胳膊，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布料传过来。她的心脏又开始不听话了。她努力把注意力转移到路面上，盯着自己的鞋尖一步一步往前走。
“柠柠。”林晴雪忽然开口。
“嗯？”
“你耳朵好红。”
洛柠差点被自己绊倒。“……有点热。”
“下雨天热？”林晴雪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
洛柠不说话了，把脸朝另外一边转过去假装在看湖面上的雨点。她们走到图书馆楼下的时候雨正好停了。乌云散开，阳光从云的边缘透出来，把湿漉漉的地面照得亮晶晶的。洛柠从伞下走出来，回头看了一眼林晴雪。“谢谢学姐送我回来。”
“不客气。”林晴雪收起伞甩了甩水珠，“柠柠，我下周一还在这里，你要是看完那本书了随时来还我。”
“好。”洛柠摆了摆手转身往宿舍方向走，走出去几步之后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林晴雪还站在原地，那把透明伞垂在手里正看着她。见洛柠回头，她又笑着摆了摆手。
洛柠转回去继续走，脚步轻快了一点。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是烫的。“系统。”
【在。】
“刚才下雨的时候……我心跳这么快，真的不是你搞的？”
系统沉默了一秒：【检测中……未发现外部干预。宿主自主反应。另外补充：林晴雪出门带伞的习惯，是因为她手机里有精确到小时的天气预报推送。今天下午的降雨概率是7%。】
洛柠的脚步慢了半拍。
“……7%？她带伞？”
【嗯。七成概率晴天，两成概率多云，一成概率阴天，剩下百分之七是阵雨。她带了伞。】
洛柠张了张嘴想说“那她可能是习惯性带伞”，但话到嘴边她自己觉得牵强。7%的降雨概率还带伞，谨慎过头了一点。她摇摇头把那点异样感甩开，推门进了宿舍楼。回到房间之后她把那本小说集从包里拿出来，翻开第二篇的结尾重新看了一遍，女孩最后推开了窗，槐树下面没有人，只有一片被风吹落的花。她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个结尾跟她之前理解的不太一样了。
手机震了一下，林晴雪的消息：「今天和你一起走真的很开心，下次再一起去散步吧，如果下雨了我还会带伞的。」后面跟了一只小兔子抱雨伞的表情。
洛柠盯着那个抱雨伞的小兔子，嘴角翘了一下，回了一个好 窗户外面雨后初晴的天空蓝得很干净，阳光照进屋里落在被子上暖洋洋的。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抱着那本小说集翻了个身，觉得这一天过得挺好的。好像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