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醒服务

作者:刀刀拉屎不擦屁 更新时间:2026/8/25 15:03:45 字数:3512

林枝是被什么东西戳醒的。

软软的,带着点温度,在她脸颊上一下一下地,节奏比心跳慢半拍。她迷迷糊糊把脸往另一边躲,那东西就跟过来继续戳,不依不饶的。

她掀开一只眼。

希雅蹲在她面前,右手食指正收回去。晨光从她肩后照过来,把她整张脸映得清清楚楚——嘴角没什么弧度,但眼皮微微垂着,林枝觉得他一定是故意

"睡得跟死猪一样。"希雅站起来,声音里带着刚醒不久那种低低的沙,"叫了三声没反应。"

林枝脑子还没完全开机,愣愣地仰头看她:"你……你叫我用戳的?"

"不然呢?"希雅低头瞥了她一眼,"往你耳朵边上喊?你昨晚睡得那么死,喊也喊不醒。"

林枝张了张嘴,耳朵尖慢慢热起来。她低头假装整理袍子,把脸藏进头发里。希雅的手指刚才戳她脸的时候,指腹是温的,有一层薄薄的茧,戳在皮肤上的触感现在还在那儿留着

"走了,今天要进城。"希雅已经转身去牵马了,声音恢复了平常那种不咸不淡的调调。

林枝赶紧爬起来。她昨晚上靠着石壁睡了一夜,脖子又僵又酸,转了转脑袋咔嚓响了两声。白马又凑过来闻她,她抬手拍了拍马鼻子,马的嘴唇软乎乎地蹭过她掌心。

"它叫踏雪"希雅背对着她说了句,"别老拍它鼻子,拍烦了会甩你一脸口水。"

林枝立刻把手缩回来。

踏雪甩了甩鬃毛,从鼻孔里喷出一口热气,眼神看着好像在笑她。

山道最后一段路比想象中好走。石阶虽然风化得厉害,但每隔几步就有一处平台可以歇脚,墙面上那些模糊的浮雕也渐渐完整了一些,不再是单纯的人形举光,开始出现一些场景:跪拜的人群、排列整齐的祭坛、从高处洒下来的星点光芒。

圣辉神的崇拜图谱。林枝一边走一边扫了几眼,越看越觉得心里发沉。游戏里的设定她都知道,这些浮雕描绘的是"神赐"场景——圣辉神将力量分给信徒,信徒跪拜感恩。但结局里这些东西全被证明是一场骗局,那些光芒不过是神用来标记"饲料"的烙印。

她走神的时候,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前扑去。

希雅的手从侧面伸过来,攥住了她后领。黑袍子的领口勒了她一下,整个人被硬生生提溜在半空,脚离了地面大约两寸。

"走路看路。"希雅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点无奈似的叹气,"我真搞不懂你这种小东西怎么活到现在的。"

林枝悬在半空蹬了两下腿,脚尖够不着地,整个人像只被提住后颈皮的小猫。"放……放我下来!"

希雅把她放下了,但手在她后领上多停了一息才松开。林枝落地后抚着脖子咳了两声,回头瞪她,对上一双带着点玩味的眼睛。

"瞪什么,救你一命。底下是空的。"希雅用下巴努了努前方。林枝转头看去,前面几步处的石阶果然断了,缺口大约半人宽,底下黑黢黢的看不见底,一股潮湿的冷风从下面涌上来。

她后背一阵发凉。要不是希雅拽住她,她现在已经表演自由落体了。

"……谢谢。"她小声说。

希雅没应,从她旁边走过去,到了断口处纵身一跃,龙鳞甲在空中划了道弧线,稳稳落在对面。踏雪居然也跟了过去,蹄子踩在狭窄的石阶上连晃都没晃一下。

然后希雅转过身,朝这边伸出手。

"跳过来。"

林枝看着对面伸过来的那只手,有点发愣。希雅的掌心朝上,五指自然张开,等着她。晨光从石壁上方的缝隙里斜洒下来,把那只手的轮廓勾了一圈淡淡的金边,指节修长,指腹上那些薄茧在光里看得分明。

"愣什么?"希雅的手朝她的方向又递了递,"要我过去抱你?"

"不用不用不用!"林枝被那句"抱你"吓得一激灵,后退两步助跑,往对面蹦过去。她高估了自己这具小短腿的弹跳力,起跳的瞬间就发现够不太着,整个人在半空中划了道歪歪扭扭的抛物线,眼看就要撞上石壁边缘。

然后希雅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用力一带,林枝整个人被拽了过去,额头撞上希雅的锁骨下方,龙鳞甲硬邦邦的冰了她一脸。另一只手在她腰后托了一下,几乎是拎着把她放稳在地上。

"……我说过去抱你,是让你别跳了。"希雅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这回那股无奈更明显了,"你倒好,蹦得跟青蛙似的。"

林枝的耳朵已经红透了。她被希雅半揽着站稳之后,整个人还贴在对方身前,鼻尖底下全是龙鳞甲上的气息——金属、皮革、混着一点点昨天烤鱼残留的烟熏味。希雅的手还搭在她腰侧,隔着黑袍子布料传来掌心的温度。

过了两息,那只手才松开。

"走了。"希雅转身往前走了,步伐跟之前一样快。但林枝发现她耳朵尖——那对藏在银白头发底下的耳朵尖——好像也透了一点点粉。

她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刚才被握住的地方还留着清晰的触感,五指收拢的力度,掌心的干燥温热。魔族的恢复力比人类好一点,但那一圈淡淡的指痕还是没消下去。

她小跑着跟上,低着头没说话。之前那点怂劲儿忽然变味了,心跳在肋骨底下撞得又快又乱,半天捋不顺。

这不对。我在想什么。我是俘虏,她是勇者。我是魔王复制体,她是我死对头。

林枝在心里把这套话重复了三遍,但没什么用,手腕上那圈温度还是赖着不走。

排水口的石门比她想象中小很多。门楣上的魔族文字已经模糊了半边,石缝里爬满了干枯的藤蔓。林枝凑近看了看,门没有锁,只是被石头从里面抵住了。她找了根粗树枝从门缝伸进去,捣鼓了好一会儿,把抵门的石块顶开了。

石门吱呀呀朝里推开,一股发霉的气味扑面而来。里面是一条窄长的甬道,两侧墙壁渗着水珠,地面湿滑,顶上每隔几步嵌着一颗发暗的萤石,光线昏黄幽绿。

"魔王城的排水系统走不了主路。"林枝回头说,"但沿着这条水道走到底,能到储藏室附近。储藏室外面连着宝库的外廊。"

希雅弯腰看了看门内,又直起身看了她一眼:"你以前走这儿送信?"

"……送过几次。"林枝面不改色,"矮个子好钻,大个子进不来。"

希雅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从头顶小犄角看到脚上那双丐帮同款破鞋,嘴角终于没忍住翘了一下,极短,但确实翘了。

"说得对,你这体型也就这点优势了。"

林枝磨了磨牙,没反驳。她走在前面探路,希雅牵着踏雪跟在后面。甬道窄归窄,但高度还行,希雅稍微低着头就能走。踏雪竟然也挤得进来,侧着身子一步一步挪,偶尔从鼻孔里喷出一口不满的气。

走了约莫两刻钟,前面传来流水声。甬道渐渐变宽,地面从石板变成了天然岩层,一条细细的地下水道沿着右侧流过去,水质清冽,但水面漂着些碎苔。左侧有一扇半掩的铁栅栏,锈得看不出原本颜色了。

林枝停下来,蹲在栅栏前看了好一会儿。这段记忆不太清晰,但她隐约记得铁栅栏后面是条近路,能直接绕开巡逻区。

希雅也蹲下来,凑在她旁边看。两人肩膀挨着肩膀,林枝能感觉到身侧传过来的体温。希雅低头的时候有一缕银发垂到她脸侧,发梢扫过她耳尖,痒得她缩了一下脖子。

"怎么了?"希雅侧过脸。

"你头发。"林枝没好意思揉耳朵,小声说,"扫到我脸了。"

希雅看了看自己的头发,伸手把它拨回耳后,动作随意得很。但拨头发的时候她离得更近了一些,林枝甚至能感觉到她呼吸拂过耳廓,轻得像羽毛。

"找到路了没有?"希雅问,声音就在她耳朵旁边。

林枝的脑子空了两秒。

"……找、找到了,"她回过神,指着栅栏缝,"撬开这根,侧身能过去。"

希雅顺着她指的看了看,点了点头,站起来一脚踹在铁栅栏那根锈断了的横杆上。铁杆发出嘎吱一声响,被她硬生生踢弯了半截。

林枝仰头看着那根弯掉的铁杆,又看了看希雅若无其事收回去的脚,默默咽了口唾沫。

"走。"希雅偏了偏头示意她先过。

林枝侧身钻进栅栏缝,黑袍子刮了一下铁锈,嗤啦一声撕了道口子。她回头看了一眼那道口子,叹了口气,破罐破摔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希雅的声音:"晚点给你找件新的。"

林枝脚步一顿,回过头去。希雅正在把踏雪往栅栏缝里引,表情没什么变化,好像刚才那句话跟"今天天气不错"是一回事。

"……为什么?"林枝脱口而出。

希雅抬眼看她:"什么为什么?"

"给我找新的……"林枝指了指自己袍子上那道口子,"我是俘虏,穿破的也正常。"

希雅直起身来,拍了拍手上沾的铁锈,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甬道里绿幽幽的萤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东倒西歪,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映出林枝仰着的小脸。

"俘虏也是我的俘虏。"她说,语气不急不缓,"穿着破破烂烂的跟在我旁边,丢的是我的人。"

然后她拍了拍林枝的头顶,两根手指在她小犄角之间轻轻点了一下,转身往前走了。

林枝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头顶被点过的地方。那个位置在两角之间,平时没什么感觉,但希雅碰上去的时候有一种微微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酥麻从那个点散开,像被人轻轻拨了根弦。

她用力晃了晃脑袋,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甩开,拔腿追上去。

前面的甬道已经开始往上走了,坡度挺陡,希雅的背影在绿光里一深一浅地晃着。

"希雅!"她喊了一声。

前面的人没回头,但脚步慢了一拍。

"嗯。"

"……谢谢。"她这次是说袍子的事。

希雅的背影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上走,只有声音从前方传回来,带着一点点笑意的尾巴。

"不客气,小青蛙。"

林枝在后头咬牙:"……我不是青蛙!"

甬道里回荡着一串脚步声和一句听不清的回应,绿幽幽的萤光把两个一高一矮的影子投在湿漉漉的墙壁上,一个在前面大步走,一个在后面小跑追。两个犄角的影子颠颠地缀在那个高挑影子的脚后跟旁边,像两只甩不掉的小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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