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梯比想象中长。
林枝跟在希雅身后往下走了大约两三分钟，脚底板就开始发酸了。这具身体刚把体力从2加到3，确实比之前多撑了一会儿才喘，但也仅仅是多撑了一会儿而已，她本质上还是一个废萌杂鱼萝莉。她盯着前面那道银白的背影，龙鳞甲边缘在幽蓝的光里一下一下地晃，后背的线条削直利落，一点看不出累的意思。
"……你都不累的吗？"她没忍住嘟囔了一句。
希雅没回头，但脚步慢了半拍："我打小就开始征战，你问我累不累？"
"我、我是信使又不是探险家……"
"信使天天钻地道，腿脚不该这么废。"希雅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带着一丝调侃，"你是信使还是废使？"
林枝磨了磨牙。废使，行，她记住了，看她回去之后变成魔王怎么狠狠报复这个臭勇者。她低头又往下挪了几级台阶，脑子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希雅这人说话看着随意，三句话里能藏两句试探，表面在损她，实际上还是在摸她的底。
她正想着怎么回嘴，视野角落的光屏闪了一下，浮出一行字来。
【系统：当勇者用调侃语气称呼你时，亲近感通常在上升。她叫你"废使"而非"魔族杂碎"，这是进步。再接再厉呀，好好卖萌，天天向上。】
林枝嘴角抽了抽。这系统现在越来越会分析了。她把光屏往角落一塞，红着耳朵继续往下走。光屏安安静静缩着，没再冒出来。
台阶到底了。
空间骤然扩大。头顶的萤石密度变高，幽蓝的光把整个地下空间照得亮堂堂的。一个大约几十步见方的圆形地室，地面铺着黑白相间的石板，拼接成繁复的几何图案。四周墙壁嵌着密密麻麻的暗格，有的开着，有的封着铁皮盖子。地室正中央立着一根粗矮的石柱，柱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魔族文字，一圈一圈缠绕上去。
林枝站在地室边缘扫了一圈，脑子里那段记忆碎片泛了上来。这是储藏区的外层，暗格以前装的是贪婪领主的小件财物，宝石卷轴符文石之类。但大部分已经被搬空了，敞开的暗格里残存着灰尘，搬走的时间应该不算太久。
"这间是大厅。"她指了指中央石柱，"柱子上的文字是收藏目录，没多大用，真东西在更下面。"
希雅走进地室，靴尖在黑白石板拼接的边界线上停了一下，然后朝石柱走去。她低头读了几行字，侧脸被蓝光照着，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贪婪领主自己刻的？"她问。
"嗯。"林枝跟过去站在她旁边，"这老头有记东西的癖好。"
希雅没再接话。她从石柱前绕过去，走向对面一扇半掩的铁门。铁门两侧各立着一尊石像，雕的是某种长角的兽类，前爪按着一枚圆球。林枝跟上去的时候，经过石像脚边，其中一尊石像的瞳孔忽然亮了一下。红色的，极微弱的一闪。
她后背一紧，脚步钉在原地。记忆碎片猛地清晰起来——贪婪领主喜欢在收藏区设感应机关，触发条件是"非登记魔力波动"。任何没被录入领主人像谱的魔力经过都会启动警戒。她身上还残留着魔王本体的魔力气息，对贪婪领主的机关来说算"非登记"还是"最高权限"？
石像瞳孔里的红光又闪了一下，比刚才亮了些。
"希——"她刚开口，希雅已经转过身来了。琥珀色的眼睛扫了一眼石像亮起的瞳孔，又落回她脸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瞬。然后希雅两步跨回来，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拖到石柱后面。
"别动。"希雅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贴着她的额头说的。一只手扣着她的手腕没松开，另一只手按在剑柄上，目光盯着那尊石像。
石像瞳孔里的红光又闪了两下，像某种扫描的余光在晃动，然后缓缓暗下去了。大约三四息后彻底熄灭，恢复成灰扑扑的石头原样。
林枝的呼吸才敢松下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希雅的手指扣得很紧，指腹卡在她腕骨内侧那一小块皮肤上，按着脉搏跳动的节奏微微收着。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袖口布料渗进来，干燥而温热。
她发现自己的心跳在希雅攥住她手腕的时候跳得特别快，比石像亮红光的时候还快。
希雅低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通红的耳朵尖上停了一下，然后松了手。什么也没说，转身往铁门方向走了。但她走之前，攥过她手腕的那只手在身侧微微张开又握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残留的触感。
林枝快步跟上，脑子里那点乱七八糟的念头被她硬生生摁下去。脉搏上升温度升高，那都是被石像吓的！跟希雅握她手腕完全没关系！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反复强调这个逻辑。
铁门推开，吱呀一声尖锐的响。后面是一条更窄的通道，两侧墙壁每隔几步嵌着一块暗色水晶，不像萤石那样发光，反而把周围的光吸进去。整条通道比外面暗了许多，空气里有股陈旧的干草药味道。希雅走在前面，步子比刚才更轻更慢。林枝紧紧跟在两步远的地方，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脚下的路。
通道向右拐了个急弯，尽头是一扇双开的石门，门面雕着繁复的日轮花纹。人类的纹样，在魔族分城地底深处。林枝脚步顿住，希雅也在石门前停下来，低头看了一会儿日轮雕纹，转头看了看林枝。
"这扇门你能开？"希雅问。
林枝使劲翻了翻记忆碎片。贪婪领主收藏极广，各族古物都有。这扇门后面大概是他存放珍稀文献的地方，终焉古卷的记载里提过它藏在"贪婪之眼"和"日轮之影"交汇之处。日轮之影应该就是这里，但——
她把手掌贴上门面试了试。掌心底下传来一阵细微的抗拒感，日轮纹路闪了闪，但没有变化，门纹丝不动。
"……不行。"她皱着眉收回了手，"这扇门设了双重锁。魔族魔力只能解一半，另一半需要人族的信仰之力。"
希雅走上前，伸手贴了上去。金色的日轮纹路亮了一瞬，但很快又暗下去，同样纹丝不动。
"双重锁需要同时解。"希雅收回手，"你和我一起。"
林枝愣了一下。一起？她看了看门面，又看了看希雅。两个人同时贴上去，魔族的魔力和人族的信仰之力同时注入……她伸出手贴在自己的位置，希雅的手掌也覆上另一边。两人的手掌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但石门正中央的日轮纹路开始缓缓亮起来，金色和暗红的光交织着从纹路深处渗出来。
门内传出沉闷的机括响动，缓慢而吃力，像什么沉重的东西被硬生生拽动了。然后门朝里开了一条缝，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
林枝往门缝里探了探头。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但有一股极冷的空气从缝隙里涌出来，带着陈年的灰和石头的气味。
"先别进。"希雅把住了门缝，"里面有机关。"
林枝探头看了看门缝内侧的边缘，果然有一根极细的丝线横在齐腰的位置，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她后背又冒了一层冷汗，要是刚才莽莽撞撞挤进去，那根丝线怕是已经把她拦腰切了。
希雅用剑尖挑断了丝线。丝线断开的时候发出"铮"的一声轻响，像拨断了琴弦，门内的黑暗深处传来一阵沙沙的声音，然后安静了。
"走。"希雅先侧身挤进门缝，林枝紧跟在后面。
门后是一间狭长的密室，比外面那间更小。两侧墙壁上凿着壁龛，龛内放着几只蒙灰的卷轴匣。密室尽头没有路了，只有一面平整的石壁，石壁中央刻着一个巴掌大的日轮印记，印记下方嵌着一块暗色的晶石。
林枝看着那面石壁，心头涌上一阵失望。这不是存放终焉古卷的地方，只是一间附属的文献室，那些卷轴匣子里大概装着贪婪领主收藏的人类文献资料。
"不是这里。"她嘟囔了一声，有些泄气。
希雅在密室里走了一圈，检查了几只卷轴匣，然后靠墙站着看她："你确定古卷在这座城里？"
"……确定。"林枝咬了咬嘴唇，"但应该还在更下面的层。这扇门只是第一道锁，后面还有。"
希雅沉默了一会儿："那今晚先出去。这座城太深了，地下的机关比你想象的多。"
林枝点了点头，正准备转身往外走，视野角落的光屏闪了一下。一行字浮出来。
【检测到宿主当前情绪：沮丧。建议调整心态。主线道具通常不会在第一次探索时就轻易获取，请做好长期准备。系统商店已开放，宿主可通过完成支线任务积累积分，兑换必要道具辅助探索。】
林枝愣了愣。系统商店？她这才注意到光屏角落多了一个小小的图标，点进去跳出一个简洁的货架界面，目前只有两样东西可以兑换：一个叫"低级机关侦测卷轴"，标价50积分；一个叫"魔力伪装符"，标价80积分。她的积分余额后面跟着一个惨淡的"0"。
光屏上又浮出一行字：【支线任务会持续刷新】
林枝把光屏关掉，转身跟上希雅。两人原路返回，穿过狭长的通道和那扇半开的铁门，回到圆形地室。经过那两尊石像的时候，林枝特意绕远了几步，希雅走在前面，经过时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那个小弧度又翘了一下。
"你也有怕的东西。"
"……我没有！"林枝梗着脖子，"我就是觉得它丑。"
希雅没拆穿她，转身继续走。林枝跟在后面，抱着空落落的胳膊，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攒那50积分。黑暗的地下隧道在蓝光中延伸，希雅的背影在前面带路，银白的头发在幽暗里微微发亮。她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忽然觉得沮丧感好像没那么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