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路返回比来时快。
林枝跟在希雅身后穿过通道的时候，脑子里一直转着系统商店那两样东西。低级机关侦测卷轴，50积分；魔力伪装符，80积分。她现在余额是零，但支线任务会刷新，她得想办法攒起来。这座分城地下还有更深的层，机关只会越来越密，她不能每次都靠希雅拽着躲。
出了地道口的瞬间，新鲜空气灌进肺里，带着外面干燥的风和尘土味，林枝才意识到底下的空气有多闷。紫月已经升到穹顶中央，冷光洒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把整座贪婪之城染成一片银灰色。
希雅把石门重新合上，在旁边碎石堆里抹了两把，把痕迹遮了遮。动作熟练得很，一看就是老手。
"今晚还住昨晚那种地方？"林枝问。
希雅看了她一眼："你饿不饿？"
林枝愣住了。希雅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总觉得"饿不饿"这三个字从希雅嘴里说出来有点不太对劲。昨天问她饿不饿是因为鱼烤好了，今天鱼早就没了，干粮饼也吃完了，她翻遍记忆也没想起希雅马鞍袋里还剩什么能吃的东西。
"……饿。"她老实说。
希雅没接话，转身朝来路方向走。林枝小跑跟上，等了几步发现希雅真的只是沉默地往前走，她又追上去仰头看她："你还有吃的？"
"没有。"
"那你问我饿不饿——"
"你饿的话，我给你找"
林枝闭嘴了。找吃的。在这座空城里找吃的。她扫了一圈周围的街道，石楼窗口黑黢黢的，摊车翻倒在地上，连只老鼠都没看见。昨晚那条鱼已经算天上掉馅饼了，她实在想不出这座被搬空的贪婪之城还能翻出什么能吃的东西来。
希雅带着她拐过几个弯，穿过一条被碎石半堵的小巷，停在一栋石楼的侧门前面。门上挂着半截铁链，锈得看不出本来颜色，希雅伸手一扯，铁链连着门轴嘎吱响了一声。
"你以前来过这？"林枝问。
希雅侧身挤进门缝，"没有，探路的时候看了一圈，这栋楼后面有片岩缝，往下渗水，长苔藓的地方通常有东西吃。"
林枝跟在后面钻进去。石楼里面比外面看着大，中间是一个垮了半边屋顶的天井，紫月的光从天井缺口漏下来，照在底下一片潮湿的暗绿色上。林枝凑近了才看清，是苔藓，密密地铺了厚厚一层，渗着水珠，踩上去软绵绵的。苔藓边缘还长着几簇灰白色的蘑菇，伞盖不大，看着不太像能吃的品种。
希雅蹲下来，拔了一根苔藓在指尖捻了捻，放在鼻尖下面闻了一下，又扔了。然后她沿着岩缝往深处走了几步，弯腰拨开一丛垂下来的枯藤，底下露出一小片浅红色的蕨类植物。
"这个。"希雅掐了两片嫩叶递过来，"嚼。"
林枝接过来塞进嘴里嚼了两下。一股酸涩的味道冲上舌尖，但嚼着嚼着回了一点甜，像某种野生浆果被晒干了之后的残渣味。不能说好吃，但也不难吃，而且嚼下去之后胃里那股火烧火燎的空虚感确实稍微压住了一点。
希雅在旁边掐了一小把蕨叶塞进自己嘴里，嚼着嚼着眉头都没皱一下。林枝看着她面不改色地嚼着那股酸涩味，忽然想起游戏里希雅的角色背景里有这么一段：在讨伐岩龙那段时间，她曾经在龙巢外围的悬崖上待了七天七夜，靠啃岩缝里的苔藓和石壁渗水活下来的。
十七岁，一个人，悬崖上七天。林枝忽然觉得嘴里那股酸涩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够填肚子就行。"希雅把剩下的蕨叶塞进林枝手里，"天亮之前找地方歇脚，明天继续下地。"
林枝攥着那把蕨叶，看着希雅转身往外走的背影。银白的头发在月光的缝隙里一闪一闪的，她忽然鬼使神差地喊了一声："希雅。"
希雅脚步顿了一下，回头。
林枝抱着那把蕨叶，耳朵尖又开始泛红，"怎么感觉像被你养起来了……"
希雅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里那层光动了动。然后她转回身去，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平平的，尾端翘了一点点。
"俘虏要是饿死了，谁给我带路。"
林枝在后头撇了撇嘴。嘴上这么说，昨晚那条鱼明明可以自己全吃了，干粮饼也可以不掰给她。她小跑追上去，把那把蕨叶塞进嘴里又嚼了两片，酸涩过后那点回甜在舌尖上化开，她忽然觉得心情比刚才好了一点。
她正嚼着，视野角落的光屏闪了一下，一行字浮出来。
【支线任务刷新：勇者的亲近（三）】
【任务内容：在接下来的六个小时内，让勇者希雅主动询问宿主"冷不冷"或"累不累"至少一次。】
【完成奖励：积分+30】
【失败惩罚：无惩罚。本任务为选做，量力而行喵~】
林枝把蕨叶咽下去，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主动询问"冷不冷"或"累不累"？以希雅那种性格，让她主动开口问这种话，难度比让她主动摸头还高。但30积分，离50积分的机关侦测卷轴只差20了，要是能攒够……
两人回到主街上。夜风从街巷两头灌过来，凉飕飕地往领口里钻。林枝偷瞄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希雅，紫月的光把她的银发镀得冷亮，龙鳞甲在夜里看着就冰，但这人走得四平八稳，连口白气都不呵。
林枝眼珠转了转，落后两步，缩起肩膀搓了搓胳膊。用劲挺大，袖口的布料蹭得沙沙响。希雅头都没回。她又搓了几下，还加上了跺脚的动静，脚尖磕着地面哒哒地响。希雅还是没回。林枝不死心，把动作幅度做得更大了一点，连带着身体都跟着抖了两下。
希雅终于回头了。但没停步，边走边侧过半个脸来，月光打在她半边轮廓上，琥珀色瞳孔里那个光闪了一下。
"你抽了？"
林枝搓胳膊的动作僵住了："……什么？"
"身体抖成这样。"希雅转回脸去继续走，声音平平淡淡的，但侧脸那个小弧度分明翘着，"昨晚也没见你抖这么欢。"
林枝磨了磨牙。这女人看出来了，绝对看出来了。她刚才搓胳膊跺脚演戏演得那么卖力，希雅肯定从头到尾都看在眼里，就等着她表演够了才开口来一句"你抽了"。她攥了攥拳头，两步追上去，脑子里飞快转着怎么圆场。
"我、我就是有点冷！"她梗着脖子说，"这边风大——"
"哦。"希雅应了一个字，语气敷衍得跟听小孩说"我考试不及格是因为笔不好用"似的。然后她往前走了一段，伸手解开了肩甲侧面的一个搭扣，把龙鳞甲外层的披风扯了下来，随手朝后面一扔。深色的厚布料兜头罩脸，把林枝整个人裹了进去。
"裹上，别抖了。"希雅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看着烦。"
林枝手忙脚乱地把披风从头上扒拉下来，抱在怀里愣了两秒。布料又厚又沉，还带着希雅的体温和那股干草混着皮革的气息，暖烘烘的裹满了一身。她把披风裹上身，确实大了好几圈，下摆拖到了脚踝，袖口也长出一大截。但裹在里面的时候，那种暖意从布料深处一点点渗进皮肤里，把夜风的凉全挡住了。
但她脑子里还惦记着那个任务。希雅刚才没问她"冷不冷"，是直接扔了披风过来。任务要求"主动询问"，扔披风不算。积分没到手。
她裹着披风快步追上去，仰头看着希雅的侧脸，琢磨着怎么再拱一把火。希雅目视前方，嘴角那个小弧度还在，看着像是憋着没放开的笑。
"……你是不是早看出来了？"林枝试探着问。
希雅没答，嘴角往上多翘了一点点。
林枝咬了咬牙，决定再加把劲。她故意落后了半步，把裹着披风的身体缩了缩，两只手攥着披风的前襟用力裹紧，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声又长又细的"嘶——"，尾音拖得带颤，跟抽了一口冷气似的。
希雅这回脚步停了。她转过身来，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这个裹着她披风缩成一团的小东西。月光从她肩后照过来，她的表情被阴影遮了一半，但林枝能看见她琥珀色的瞳孔里映出自己那副"我好冷我好可怜"的卖力表演。
"……"希雅沉默了两秒。
林枝仰着脸看她，眼睛眨巴了两下，嘴唇微微抖着，把"我好冷"三个字用表情演得淋漓尽致。为了效果她还轻轻地吸了吸鼻子，那动静又软又可怜，听着跟被冻狠了的小动物似的。
希雅看了她一会儿，嘴角那个弧度终于没压住，整条弧线松了开来。
"冷？"她问。
林枝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任务完成了！她憋住想翘起来的嘴角，用力点了点头："冷。"
希雅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她一会儿。月光底下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她缩在披风里仰着小脸的模样，光在里面晃了晃，像有什么东西融了一点点。然后希雅伸手把她裹着的披风领口又往上拽了拽，连她半张脸一起兜住了。
"冷就直说。"希雅收回手转身走了，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尾端那一点弧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明显，"抖成那样我还以为你中毒了。"
林枝被披风兜着半张脸，只露出两只泛红的耳朵和一双眼睛。她快步跟上去，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干脆把整张脸都埋进披风领口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前面那道银白的背影。
林枝裹紧披风小跑跟上。紫月的光铺在空无一人的街巷上，两个影子一高一矮往前挪。矮的那个裹着一件快拖地的披风缩成圆滚滚的一团，高个子走得不紧不慢，偶尔回头瞥一眼确认后面那只没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