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雅找的歇脚处是座半塌的塔楼。
塔身斜插在一条窄巷尽头，底座是一整块嵌进岩壁的黑色石基，瞧着比周围的石楼都结实。希雅绕着塔底走了一圈，找到一扇半掩的地窖门，推开来里面是个不大不小的空间，干燥，避风，地面上还残留着一层陈年的干草，虽然落满了灰，但踩上去好歹比石板暖和。
希雅从角落里拢了一堆碎木，蹲下来敲火石。火星溅到干草屑上，慢悠悠地引燃了一小簇火苗，橘黄色的光铺开，把地窖的四壁照得暖融融的。
林枝裹着披风缩在火堆旁边，两只手伸出来凑近火苗。暖意钻进冻僵的指尖，手指慢慢活泛过来，又痒又麻的。她把披风稍微松了松，让热气钻进领口，舒服得眯了一下眼。
希雅坐在火堆对面，正把龙鳞甲左臂的搭扣解开检查。火光在她脸上晃着，把鼻梁那道浅浅的疤照得忽明忽暗。她低头拧了拧肩关节的活动处，动作很轻，但林枝注意到她拧到某个角度的时候眉头很轻微地皱了一下。
"你肩膀受伤了？"林枝脱口而出。
希雅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老伤。"
"打仗的时候？"
"以前。"希雅把搭扣重新扣好，语气随意，"岩龙咬的。很久了。"
林枝沉默了一会儿。岩龙咬的，那应该是她十七岁那场猎杀留下的。游戏角色背景里轻飘飘带过一行字，现在活生生的人在火堆对面拧着肩膀，眉头皱了一瞬又平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啥都不太合适。一个魔族小信使对勇者说"你疼不疼"好像有点越界了，而且希雅那性格肯定不乐意被人当伤员对待。她换了个方式，把披风底下暖得热乎乎的蕨叶掏出来，朝希雅递了递："还吃点不？"
希雅看着她递过来的蕨叶，眼里那层火光晃了一下。然后她伸手接了两片，没嚼，就捏在指尖转着玩。
林枝觉得这是个好兆头。她胆子大了点儿，抱着膝盖缩在披风里，隔着火堆看希雅的侧脸。橘黄色的光把她银白的头发染了一层暖色，从林枝的角度看过去，她下颌的线条比白天柔和了一点，像冰面在温水里化了一层薄薄的皮。
"希雅。"她小声喊。
"嗯。"
"你以前打仗的时候，也这样搭过火堆吗？"
希雅捏着蕨叶的手指停了一下。她没看林枝，目光落在火苗上，火光在琥珀色的瞳孔里跳动着。"搭过。"她说，"以前带兵的时候，每晚都搭。哨兵轮着守夜，轮到我自己的时候也睡不着，就坐在火边上等天亮。"
林枝顺着话往下接："那你一个人去猎岩龙的时候呢？"
希雅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那层东西动了动，像是在估量什么。"你怎么知道我是一个人猎岩龙？"
林枝后背一紧。完了，演过头了。一个魔族信使不该知道勇者十七岁的事迹，那是人族骑士团内部的记录。她脑子飞速转着，嘴已经先动了："我听……听魔王城的探子说的，他们经常收集你们人族的消息……"
编得还行，但说出口的瞬间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心虚。希雅看着她，火光照在两人之间，那目光不急不慢地从她脸上扫过去，然后希雅把手里那两片蕨叶塞进了嘴里嚼了，没再追问。
"猎岩龙那次没搭过火。"她嚼完蕨叶慢慢说，"龙巢外围的岩壁上只有石头和苔藓，没有柴。七天没见火，早上醒了嘴唇全是裂的。"
七天没见火。林枝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十七岁的希雅，一个人缩在悬崖岩缝里，咬着嘴唇熬过七个日夜。她低头盯着火堆发了会儿呆，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盯着希雅的嘴唇看。那两片薄薄的唇在火光里微张着，唇色偏淡，上唇边缘有一道很浅很浅的干裂印子，大概是最近几天的风吹的。
她赶紧把视线移开，耳朵又开始烫了。系统光屏在她视野角落闪了一下，林枝忙把它往深处拍过去不让它弹出来。现在不是看系统吐槽的时候。
火堆里一根枯枝爆开，炸出一小簇火星，落在地面上嘶嘶响了两下就灭了。林枝把视线从那道干裂印子上拔开，清了清嗓子："……明天再往地下走的话，要多深？"
"看你那扇日轮门后面通到哪。"希雅把腿伸直了，后背靠上墙壁，"今晚先把火铺好，明天天亮再探。"
林枝点了点头，缩在披风里往火堆方向又挪了挪。干草铺的地面虽然灰扑扑的，但比起昨晚的石壁已经舒服太多了。她把披风裹紧，侧身躺下来，脸朝向火堆的方向。火光在她眼皮上跳动着，暖融融的。
她悄悄睁了一条缝，透过火光看对面的希雅。希雅也躺下来了，胳膊枕在脑袋底下，龙鳞甲没脱，但搭扣松了几处，看着比白天松散一些。银白的头发散在干草上，火光把发丝边缘镀成一圈暖金色。她闭着眼，呼吸慢慢沉下来，睫毛在下眼睑投了一小片扇形的影子。
林枝盯着那片睫毛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脸埋进披风领口里，闭上了眼。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地窖里暖意融融。对面那道银白的呼吸绵长安稳，林枝听着听着，终于也沉沉地闭上了眼。
过了不知多久，半梦半醒之间她感觉有什么东西搭上了她裹着的披风边缘。很轻，像一只手把披风底摆往下拉了拉，把露出来的脚踝盖住了。她迷迷糊糊地想睁眼，眼皮沉得抬不起来。那只手在她脚踝上方停了一下就收回去了，动作轻得跟错觉似的。
她没睁眼。但嘴角那个弧度在睡梦里一直翘着，翘了大半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