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皆知大靖女君沈清辞,性冷、心定、权术入骨。
她坐于万人之上,眉眼常年覆着一层霜,待人待事皆淡得近乎无情。朝野惧她,宗室畏她,无人敢揣测这位年轻女帝的半分心意。
唯独一人例外。
影辞。
大靖唯一的暗卫统领,藏在她身侧的一道影子。
他无籍、无姓、无过往,生来只为她活。
外人都说,影辞是她最锋利的刀,最听话的犬,冷血冷情,不知心动为何物。
可没人知道——
他所有的失控、所有的隐忍、所有藏在黑夜里的滚烫目光,全都只给她一人。
也没人知道,那位凉薄女君,唯独对自己的暗卫,藏着不敢外露的软。
一场年年落不尽的蓝雨,困住两个不敢越界的人。
规矩在上,心动在下。
这世间最折磨的情爱,莫过于——君臣有别,咫尺一生。
大靖王朝,永安二十七年,秋。
皇城最深的暗牢,不见天日,终年弥漫着铁锈与血腥交织的寒气。
这里是朝廷豢养死士的地狱,是无数无名影子的诞生之地。入此牢者,弃姓名、弃宗族、弃七情六欲,余生只剩一道宿命——为主而生,为主而死。若生异心,神魂俱灭。
七岁的影辞跪在冰冷的青石地上,满身新旧交错的伤痕,单薄的身子止不住微微发抖,眼底却无半分孩童该有的怯懦。
牢头脚踩地上积留的血水,靴子碾过破碎的稻草,一步步走到孩童面前,声音像淬了寒冰:“从今日起,你无父无母,无姓无名。从今往后,世间再无那个孩童,只有一道影子。”
年幼的孩子垂着头,长长的睫毛垂落,掩住眼底所有情绪。暗牢之中,哭喊是最无用的东西,求饶只会换来更加残酷的对待。数年的折磨早已经磨掉他孩童的稚气。
“记住你的命。”牢头蹲下身,捏住他的下颌强迫他抬头,“你的命不属于你自己,将来归属哪一位主子,你便为那人赴刀山、下血海。主子要你活,你便不能死;主子要你死,你不得苟活。不得贪恋温情,不得心生妄念,暗卫,不配有情。”
小小的身躯绷得笔直,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回话,只是安静地承受这一切。
暗牢日复一日,训练没有止境。
棍棒、利刃、厮杀、背叛,一同受训的孩童一批批倒下,活下来的人个个心性冷硬,心中只剩下服从。
数年光阴弹指而过。
少年长成,一身黑衣,剑法绝世,心性如同寒铁。
那一年,还是公主的沈清辞踏入暗卫营挑选专属暗卫。
众多伤痕累累的少年跪成一片,人人竭力表现,盼望能够被贵人挑中,离开这座人间炼狱。
唯独影辞跪在行列末尾,垂着眼,不争,不抢,面上没有半分渴求。
一身黑衣,满身伤疤,安静得如同一块没有温度的黑石。
众人皆以为他定会落选。
可沈清辞的目光穿过人群,直直落在他身上。
她声音清淡,没有波澜:“就要他。”
一句话,定了他往后全部的命运。
那一日,外面恰好落起一场细绵的蓝雨。
雨色浸着暮色,蓝得朦胧而孤寂。
那是影辞第一次看见外面的雨,也是他一生羁绊的开端。
从此,地狱走出一道影子,此生追随一人,永无回头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