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漫宫墙，紫宸殿的烛火依旧摇曳。凌彻守在殿门内侧，玄色衣料隐在阴影里，脊背挺直如松柏，耳尖却还残留方才近距离相对时的微热。
沈清辞重新落坐御案，指尖拾起一卷密报，目光落在纸页之上，心思却有半分飘向身侧之人。殿内安静，唯有烛芯偶尔迸开一点火星。
“方才所言，暗中排查眼线，你打算从何处入手？”沈清辞淡淡开口，打破沉寂。
凌彻敛去心底翻涌的情绪，压下那点缱绻，恢复护卫的冷静，缓步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先从近日往来偏殿、行踪反常的宫人入手。宗室安插的眼线，多半会借传递茶水、清扫殿宇之机，偷听殿内议事。臣不动声色，安排心腹暗卫分头尾随记录，暂不打草惊蛇。”
沈清辞微微颔首，指尖轻点密报一角：“宗室老奸巨猾，眼线不止底层宫人。内侍、轮班侍卫之中，极有可能藏着身居微职的内应。只查下人，只会漏掉最关键的那一环。”
她抬眼看向凌彻，眸光沉静，带着帝王的审慎：“小心，对方必定十分警觉，一旦察觉被盯上，便会立刻销毁证据，甚至杀人灭口。”
“臣明白。”凌彻目光沉沉，“臣会叮嘱暗卫，隐匿踪迹。若真撞见奸细传递密信，优先取证，非必要不捉拿。”
话音未落，殿外长廊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转瞬又归于寂静，像是有人短暂驻足，悄然窥探。
凌彻瞬间警觉，身形微侧，挡在御案前方，一手轻按腰间短刃，周身瞬间漫开凛冽杀气。他目光锐利地望向殿门方向，低声对沈清辞道：“陛下稍安，有人在外窥伺。”
沈清辞神色未乱，端坐不动，只是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她抬手示意凌彻不必贸然出击，声音轻缓：“莫动。看看此人打算做什么。”
两人静立，屏气凝神。
片刻之后，门外再次响起细碎声响，是托盘轻触廊柱的动静，随后一名内侍恭敬的声音隔着殿门传来：“陛下，夜已深沉，御膳房备了参汤，送进来为陛下提神。”
凌彻眉峰紧蹙，目光示意沈清辞，由他前去查验。
沈清辞轻轻摇头，出声应答：“进来。”
殿门被缓缓推开，内侍垂着头，双手捧着汤盘，缓步走入。他身形恭顺，头埋得很低，视线不敢抬起来直视御座，一切看起来都寻常无害。可凌彻敏锐捕捉到，此人握托盘的手指，微微紧绷，藏着不易察觉的慌乱。
内侍一步步走近御案，正要躬身奉上参汤。
凌彻上前一步拦住他，目光冷冽扫过托盘，声音不带半分温度：“放下。陛下尚未传膳，为何深夜擅自送汤？”
内侍身子一颤，连忙叩首：“是御膳房总管担心陛下熬夜批阅卷宗，特意命小的送来，并无他意。”
“哦？”沈清辞淡淡开口，目光落在内侍低垂的头顶，“御膳房总管，怎知朕此刻还在紫宸殿处理公务？朕今夜留在此处，并未向外传报。”
一句话，直击破绽。
内侍浑身一僵，一时无言应答，额头渗出细密冷汗。
凌彻俯身，拿起汤碗盖子轻掀一丝缝隙，鼻尖微嗅，未见异毒。但汤碗底座，贴着一片极薄的蜡封纸片，若不细看根本无法察觉，那是宗室之间传递消息的暗号载体。
找到了。
凌彻不动声色，盖好碗盖，看向内侍，语气平静却带着压迫：“抬起头来。”
内侍迟迟不肯抬头，身体微微发抖。
殿内烛火摇曳，映着三人身影。沈清辞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幕，侧眸看向身侧的凌彻。咫尺之间，他的侧脸冷硬肃杀，一心护她周全。方才暧昧缱绻还萦绕心头，此刻，二人并肩，一同直面潜藏的危机。
君臣的情意，在权谋刀光里交织缠绕。
“说吧，是谁派你来传递消息。”沈清辞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帝王威压，“坦白，尚可留你性命；若是执意隐瞒，后果你承担不起。”
内侍猛地伏在地上，浑身颤抖，牙关紧咬，迟迟不肯吐露幕后之人。
凌彻屈膝半蹲，目光直视他：“不必硬撑。你的行踪早已被暗卫留意多日，今夜只是收网之时。”
廊外暗处，数名暗卫已经悄然合围，堵死了此人所有退路。
内侍自知无处可逃，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狠戾，抬手便要去藏在袖中的短匕。
凌彻反应极快，抬手精准扣住他手腕，轻轻一拧，短匕哐当落地。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多余声响。
“陛下，此人意图行刺。”凌彻压制住挣扎的内侍，回头看向御座上的沈清辞。
沈清辞眸色微凉：“先押入密牢，严加审问，查清楚他联络的同党还有哪些。”
“臣遵旨。”
凌彻示意暗处暗卫入殿，将人带走。内侍被拖拽出去时，还在嘶吼，叫嚣宗室不会善罢甘休。很快，殿门重新关上，喧嚣远去，殿内再度恢复安静，只余下烛火噼啪作响。
危机暂时平息。
殿内只剩下沈清辞与凌彻二人。紧绷的气氛缓缓散去，方才并肩对敌的默契，又化作丝丝缕缕的情愫，在空气里漫开。
凌彻收回腰间短刃，转身面向女帝，方才对峙时的凛冽褪去，眼底只剩下关切：“陛下可有受惊？”
沈清辞望着他，轻轻摇了摇头，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笑意：“有你在，何惧。”
简简单单四个字，落在凌彻耳中，心底轰然一动。
他垂眸，不敢长久对视，压下汹涌心绪：“此人只是小卒，背后还有更大的眼线网络。审问过后，臣立刻整理名册，继续清查宫中人等。”
“好。”沈清辞目光柔和了几分，“此事凶险，万事小心，保全自身。”
夜风穿过窗棂，吹动帷幔。
暗线初露冰山一角，更大的阴谋仍深埋深宫。权谋棋局步步紧逼，而这君臣二人，在一次次险境之中，情愫愈加深重，克制却难割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