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笼罩整座皇城。
凌彻提剑纵马，玄色披风被夜风扯得猎猎作响，身后数名精锐暗卫紧随，沿着宫墙外侧的巷道疾驰。方才御马监那边突围逃走的刺客，乃是李全心腹死士，若是任由他与三王府联络，难保对方会临时更改谋逆的计划。
一行人追至城西那条偏僻的老巷。巷两侧皆是矮墙荒宅，杂草丛生，月色被云层掩住，四下昏暗，静得只听见风吹枯草的簌簌声。
“统领，前面就是密谈的宅院。”一名暗卫压低声音上前禀报，“方才探子回报，宅院大门虚掩，院内没有灯火，太过安静，恐有埋伏。”
凌彻抬手示意众人止步，指尖按在剑柄上，眸光冷冽：“散开，两翼包抄，不要贸然破门。”
暗卫依令悄然分散，贴着墙根潜行。凌彻独自缓步上前，脚尖轻轻推开虚掩的木门。
院内空荡，庭中石桌上残留着半盏冷茶，茶尚有余温，人却早已不见踪影。地上落着一张被揉皱的信纸，他弯腰拾起，纸上字迹潦草，只余下半截字句。
“郊祀……调虎离山，诱御驾离护卫主力……”
后半段被撕裂，不知所云。
“人刚走没多久。”凌彻指尖摩挲纸边，心头一沉，“他们料到我们会追来，故意留下这半张信纸，是圈套。”
话音未落，屋顶瓦片骤然响动！数道黑影自墙头跃下，短刃映着微弱月光，直扑凌彻而来。
“动手！”
刺客默不作声，招招狠戾，直取要害。凌彻长剑出鞘，清锐剑光划破暗夜，剑锋格挡短刃，金属撞击之声刺耳。他以一敌数，进退从容，可刺客悍不畏死，源源不断从侧屋冲出。
两翼埋伏的暗卫立刻冲入院内支援，厮杀声在寂静的巷子里炸开。短兵相接，血珠溅落在青石板上。不多时，几名刺客尽数倒地，仅剩一人负伤欲翻墙逃窜。
“留活口！”凌彻沉声喝令。
暗卫飞掷绳索，缠住那人脚踝，重重拽落地面。刺客见无路可逃，猛地咬紧藏在齿间的毒囊，嘴角瞬间溢出黑血，片刻便没了气息。
凌彻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眉头紧锁。又是死士，寻不到任何口供。
“统领，院内搜遍，再无其他文书，只在偏房找到一套侍卫服饰。”
凌彻站起身，将那张残破信纸仔细折好收入怀中：“此地不宜久留，收队回宫，将尸体妥善带回查验。”
一行人撤离宅院，原路折返皇宫。
紫宸殿内烛火长明。沈清辞并未歇息，案头堆满各地呈来的密报，她指尖握着朱笔，却久久没有落下，目光时不时望向殿门。
听见门外脚步声，她抬首，看见凌彻推门而入。玄色衣袍沾了尘土，袖口处一道浅浅的刀痕，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血渍。
沈清辞起身快步上前，声音不自觉收紧：“你受伤了？”
“一点皮外伤，不妨事。”凌彻微微垂手，将怀中那半张信纸递上，“臣追至城西宅院，叛党早已撤离，只找到这个。埋伏在此的刺客皆是死士，抓到之后立刻服毒自尽，没能审出口供。”
沈清辞接过信纸，就着烛火细读，眉宇慢慢凝起。
“调虎离山。”她低声重复这四个字，“原来李全与三王真正的打算，不是郊祀途中动手刺杀，而是先设法引开大部分护卫，再另派人马突袭御驾。”
凌彻颔首：“这只是半截信，他们真正的后手，依旧藏着。臣担心，郊祀当日，除了明面上的伏兵，宫内还留有内应。”
“宫内内应……”沈清辞缓缓踱步，指尖轻轻敲击案沿，“御马监、宫门值守、太常寺，这几处都要再仔细排查。三王在朝中经营多年，安插眼线极多。”
她转头看向凌彻，目光带着郑重：“今夜你苦战一场，先下去包扎伤口歇息。剩下的布防安排，明日早朝之后我们再商议。”
凌彻却并未退下，目光沉静望着她：“臣无妨。眼下局势凶险，臣不敢懈怠。陛下孤身留在殿中，臣安排两名可靠暗卫守在殿外，日夜值守。”
沈清辞看着他衣袍上的刀痕，心底一丝暖意混杂着忧虑。帝王之路，步步是险，唯有眼前这人，愿以身躯替她挡下四面八方的刀锋。
“万事小心。”她轻声道。
“臣谨记。”凌彻躬身行礼，转身退下。
殿内重归寂静，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沈清辞拿起那半张信纸，放在烛火旁，反复揣摩残缺的文字。
敌人的计策已经露出冰山一角，可暗处还有多少杀机，无人知晓。郊祀之日越来越近，这一场赌上江山性命的对局，马上就要迎来终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