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编号734的绝望日常
我叫林奇，今年二十二岁，目前在一家名为“深渊凝视”的组织任职。
如果要用一句话概括这份工作，那就是——扮演一个企图毁灭世界的反派。
但如果你以为这工作很风光，那就大错特错了。
我的月薪是三千二，没有五险一金，没有年终奖，没有任何法定节假日。组织包吃包住，所谓“包吃”就是每天三顿廉价盒饭，荤菜偶尔会出现一根头发；“包住”就是基地地下三层的一个六人间宿舍，室友鼾声如雷，床板咯吱作响，墙壁上贴着不知哪个前辈留下的泛黄海报，上面写着“毁灭世界，从我做起”。
我入职的时候，招聘启事上写的是“工作轻松，待遇从优，包吃包住，晋升空间大”。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投了简历，结果面试当天就被拉去参加了一场所谓的“新人试炼”，其实就是穿着那身黑色紧身战斗服，在街上对着空气喊了三小时“绝望吧，人类”，然后被一个路过的老太太用扫帚追着打。
当时我以为自己会被刷下来。结果第二天就收到了录用通知。
后来我才知道，组织常年处于人手不足的状态，因为底层战斗员的离职率高达百分之八十。能坚持干满三个月的，基本都能评上“年度优秀员工”，奖品是一箱泡面和一张加盖了组织公章的奖状。
我的职位编号是734，隶属于“南城区第三行动组”。组长老赵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发秃了一半，肚子倒是很争气地长出来了。他以前是个跑龙套的群众演员，后来因为演技浮夸被剧组开除，阴差阳错加入了组织。他对我说过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小林子，演戏要用力，要让观众感受到你的绝望。”
我每次都点点头，然后在心里反驳：我最大的绝望就是干这份工作。
我的日常工作很简单：穿着战斗服，拿着橡胶剑，到指定的区域制造混乱，吸引魔法少女的注意力，然后被打败，逃回基地。
听起来像个小丑，对吧？
没错，我就是个小丑。
但这工作也不是完全没有意义。根据组织干部的说法，我们制造的“混乱”和“恐惧”，会成为“绝望能量”的种子，被组织收集起来，用于最终目的。至于最终目的是什么，没人告诉我，大概干部们自己也不清楚。组织有个挺响亮的口号，叫“以绝望灌溉新世界”，听着挺中二的，但套用到我的日常工作上，翻译过来就是“上街捣乱，等着被揍”。
我的主要对手，是一个名叫“星光莉娜”的魔法少女。
关于她，我了解的信息不多。只知道她年龄和我差不多，大概二十出头，金发蓝眼，长相不错，战斗时会穿一套蓝白相间的魔法少女服，手里拿着一根顶端镶嵌五角星的魔杖，喊出来的招式名字一个比一个中二，什么“星光弹幕”“闪耀全垒打”“月神之泪”。效果倒是挺炫的，就是打在人身上很疼。
我被她打过的次数，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我的身体已经形成了一种条件反射，只要听到她那句“正义必胜”的喊声，就会不自觉地绷紧肌肉，做好挨揍的准备。
我们就像一枚硬币的两面，一个演反派，一个演英雄，在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里上演着无人问津的蹩脚戏剧。
说真的，有时候我都会想：她会不会也跟我一样，其实并不喜欢这份工作？
但这个念头每次都是一闪而过。毕竟，她是正义的化身，是被这座城市需要的人。而我呢？只是一个连房租都付不起的社会底层。
除了组织的工作，我还有一份兼职。
这件事要是被组织知道了，我大概会被以“破坏组织形象”的罪名，吊在基地门口示众三天。但我没办法。光靠那三千二的月薪，我连泡面都吃不起。要知道，在这个城市里，一个稍微像样点的单间，月租金就要一千八。
我的兼职是在城东一家叫“好邻居”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做夜班店员。从晚上十点到第二天早上六点，时薪二十五，夜班补贴每小时十块，一个月做满二十六天有三百块全勤奖。加上组织发的工资，我每个月的总收入大概在五千出头，勉强够活。
我选择夜班，一方面是因为白天要“上班”，另一方面是因为夜班人少事少，大部分时间可以发呆。虽然熬夜伤身体，但我这身体已经被魔法少女揍得跟沙包一样了，还在乎这点损伤吗？
就这样，我过上了白天当反派、晚上当店员的双面生活。累是真的累，但穷也是真的穷，累和穷之间，我选择累一点。
直到那天晚上，我平静而规律的生活被彻底打碎了。
那是十月的一个周四，晚上十点整，我准时推开便利店的门，和值中班的同事交接，换好工装，戴上那顶印着“好邻居”logo的绿色鸭舌帽，站到收银台后面。
当时我并不知道，半个小时之后，走进来的人会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