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锐部队冲进教学楼的那一刻，我只有一个念头：今天要么躺着出去，要么站着把命留在这儿。
能量步枪的射线比电棍恐怖十倍。一道道暗红色的光束从走廊两端倾泻过来，打在墙壁上就是一个碗口大的焦洞，碎石和灰尘像雨一样往下落。我和苏晚晴借着墙柱和拐角做掩体，左躲右闪，几乎找不到还手的空隙。
“他们是来灭口的。”苏晚晴背靠着墙，呼吸急促，额角有一道浅浅的血痕，不知是什么时候擦伤的，“你的组织根本没打算留活口。”
我看着她，心里一片冰凉。组织派自己的正规军来，不是为了打败魔法少女，而是为了制造一场足够惨烈的“结局”。无论谁死在这里，都将成为他们收集绝望能量的燃料。
“能冲出去吗？”我吼了一声，一颗能量弹擦着我耳边飞过，热浪灼得脸上一阵刺痛。
她摇了摇头：“外面被包围了。”
“那怎么办？”
她沉默了一秒，然后从墙后站起来，魔杖在双手之间缓缓旋转，杖尖的五角星开始发出越来越强烈的金色光芒。她的头发无风自动，战斗服上的每一道纹路都被点亮，整个人像燃起了一层薄薄的金色火焰。
“林奇。”她的声音从光芒中传来，出奇地平静，“帮我争取三十秒。”
我看了她一眼。
“三十秒是吧。”我脱掉已经被撕得破破烂烂的黑色外套，握紧了手中的电棍，“你最好别让我白等。”
她没有回头，只是笑了一下。
“不会。”
我冲出掩体的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红色和金色交织的混沌。能量步枪的射线像一张不断收紧的网，封锁着走廊里的每一寸空间。我的电棍在狂乱的挥舞中格挡了几发，但更多的时候，我是在靠本能在闪避。地面被炸得坑坑洼洼，墙皮剥落，玻璃碎渣散了一地。
身后越来越亮。
那是一种我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光。金色的、温暖的、像晨曦从地平线上喷薄而出。星光莉娜积蓄能量的光芒越来越盛，连空气都在震颤。
“快到了！”我听到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的左肩突然一麻，紧接着整条胳膊都失去了知觉。一根能量射线的余波擦了过去，我的电棍脱手飞出，叮叮当当地滚到了走廊尽头。
我看着那个冲上前来的装甲战斗员，他举起枪，枪口对准了我的眉心。
时间在那一刻变得很慢。
我想起了便利店的风铃、凌晨的泡面、那瓶她递过来的酸奶。我想起她蹲在墙角捡硬币时指尖的微颤，想起她抬头看流星时眼里的光。我想起那句话。
“如果有一天，我们不用再打了。那该多好。”
然后，一切都碎了。
一道金色的洪流从我身后席卷而来，吞没了整条走廊。那道光像是活的，它避开了我，却精准地包裹住了每一个敌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我却感觉自己像是被一片温柔的海洋托举着。
“星光——终焉！”
她的声音在我身后炸开，清亮而决绝。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她喊出这一招。以前在那些表演性质的战斗里，她从来没有用过这一招。我不知道这一招的代价是什么，但我能感觉到，就在那道光掠过之后，背后的那个人的气息，像蜡烛被风吹灭一样，骤然弱了下去。
我没有回头，因为那个装甲战斗员的枪已经掉在了地上，人也被金光吞没，重重地撞在墙壁上，滑倒在地。整条走廊里，所有的敌人都瘫软在地上，像被抽走了全部力气。
灰尘慢慢散去。
我转身，看到苏晚晴站在走廊中央，魔杖还握在手里，但杖尖的五角星已经熄灭了。她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身体摇晃了两下，往前栽去。
我冲过去，在她倒下去之前接住了她。
“苏晚晴！”
她靠在我怀里，眼睛半睁着，虚弱得连呼吸都轻如游丝。但她还是抬起手，抓住我的手腕，挤出一个极淡极淡的笑。
“三十秒……说好的。”
我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你他妈的……用那么大劲干什么。”我把她扶起来，尽量让她的体重靠在我身上，“我不是还活着吗。”
“就是因为你活着，我才多用了一点。”她含混地说了一句，然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我背起她，沿着一片狼藉的走廊往楼下走。楼道里的敌人已经全部被那道光芒放倒，一路上静悄悄的，只有我的脚步声和她的呼吸声。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校门口停着那两辆黑色的武装卡车，但车上的人已经不知去向。警笛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我没有停留，背着苏晚晴从学校的侧门走了出去，拐进了一条安静的小巷。
那条巷子窄窄的，两旁是有些年头的红砖墙。阳光从头顶斜斜地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
我忽然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几天前的那个夜晚，我们也是这样站在一条小巷里。她塞给我那张写着手机号码的纸条，我告诉她“别怕”。那时候我们之间还隔着一层窗户纸，谁也不敢捅破。现在纸碎了一地，我们都浑身是伤，像两条从战场中央爬出来的野狗。
但我背着她，她贴着我的背。
这就是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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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找了一家隐藏在巷弄深处的小旅馆，用身上所有的钱开了一个房间。前台的老太太看了我们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什么也没问，只把钥匙递给我。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旧空调。我把苏晚晴放到床上，帮她脱了鞋，然后用旅馆那少得可怜的毛巾和热水，小心翼翼地替她擦掉额角那道血痕和脸上的灰尘。她睡得昏昏沉沉，眉头偶尔轻轻皱一下，像在梦里还在打斗。
她的手里一直攥着那根魔杖，怎么都掰不开。
我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床边，看着她。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把那几缕散乱的金发照得发亮。我忽然想，要是换个地方，换个时间，我们也许可以一起去看一场电影，吃一顿海底捞，甚至就那么并排坐在便利店的门口发呆。
但现在这样，好像也还行。
只要她还在呼吸，就别无所求了。
我靠在椅背上，也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沉，连梦都没做。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的肩膀和腿上传来一阵阵钝痛，那是白天战斗留下的礼物。我龇着牙，艰难地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外面是一盏昏黄的路灯和一条安静的小巷。和梦里不一样，这里没有霓虹灯管坏一截的便利店招牌。
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动静。
“林奇……”
我转过身，看见苏晚晴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半撑起身子看着我。她的脸色依旧很差，但眼睛里有光。
我笑了笑。
“饿了吧。”
她点了点头。
我裹上那件已经不成样子的外套，出了旅馆，在巷口找到了一家还没有打烊的小吃店。我买了两碗馄饨、两个茶叶蛋、一笼小笼包、两瓶饮料，拎着袋子回到房间。
她已经坐起来，靠在了床头，把那根熄灭了的魔杖搁在旁边的枕头边上，像在护着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我们把小吃店的打包盒一一打开，并排坐在床边，就着一盏床头灯，狼吞虎咽。
馄饨很烫，茶叶蛋很咸，小笼包皮很厚。但我吃得格外满足，像是把这辈子最好的一顿饭吃完了。
“你那个‘星光终焉’……”我嘴里塞着小笼包含混地问，“用了之后会怎么样？”
她放下筷子，神情懒懒的：“能怎么样？一段时间内用不了魔法了。魔力耗尽了。”
“一段时间是多久？”
她耸耸肩：“不知道。可能几天，可能几个月，也可能一年。”
我沉默了一下。
“值得吗？”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转过头来看着我，似笑非笑。
“你为了我，和自己的组织打了一架。值得吗？”
我噎住了。
我们两个人对视了好一会儿，然后同时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她的笑容慢慢淡下来，眼神变得认真而柔软。
“林奇。”
“嗯。”
“那个便利店的工作……我挺喜欢的。”
我心里一震，定定地看着她。
“我也是。”我说。
她把一个茶叶蛋剥好，递给我。我接过来咬了一口，蛋白浸透了卤汁的咸香，温温热热的。
“以后怎么办？”我问她。
“不知道。”她往我的方向靠了靠，脑袋轻轻搁在我的肩膀上，声音像呓语一般轻，“但总会有办法的。”
我感受到她的重量和体温，整个人僵硬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等你的魔力恢复了，再去找个便利店打工？”我试探着问。
她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听到她的声音从肩膀处传过来，闷闷的，像在憋笑：
“那你记得帮我打卡。”
“行。”
“还有，我不值夜班了，太累。”
“你不是一直上夜班吗？”
“那是以前。”她抬起头来，用那双蓝色的眼睛斜了我一眼，“以后我要换白班。”
我愣了一下，旋即笑了出来。
“好，白班就白班。”
她满意地“嗯”了一声，又靠了回去。
窗外的夜色渐深，巷口的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两个人身上画出一道暖黄色的线。我们就这样并排坐在一张旧旅馆的床上，中间隔着两个空了的馄饨碗和一堆小笼包的蒸笼盖。
没有组织，没有协会，没有魔杖发出来的光，没有电棍的蓝色电弧。
只有两个逃出来的笨蛋，在深夜里分食着最后一颗茶叶蛋。
命运没给我们选择的权利，它把我们推上了舞台，用“正义”和“邪恶”的面具套住我们的脸，强迫我们互相厮杀。
但把面具摘掉之后，我们也不过是这世间最普通的人。
会饿。会痛。会害怕。会在深夜的便利店里，和一个人分享一碗泡面，然后偷偷觉得，这样的日子还值得继续过下去。
天总会亮的。
等天亮了，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也许会被追杀，也许要东躲西藏，也许要重新找份工作糊口。
但那又怎么样呢？
至少下一次加班的时候，身边有人陪着。
这比什么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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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
苏晚晴还靠在我的肩头睡着，呼吸均匀而安稳。她的魔杖静静地躺在枕头边，顶端的那枚五角星，在晨光中重新亮起了一点点微弱的光。
我悄悄拿出手机，删掉了“深渊凝视”内部通讯群里的最后一条未读消息，然后把手机关成静音，放在一边。
窗外的城市正在醒来。有汽车发动的声音，有扫马路的声音，还有不知从哪里飘来的豆浆油条的香气。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我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
但我知道，她醒了之后，我会跟她说：
“走，吃早饭去。加个茶叶蛋。”
而且我知道，她会说“好”。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