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晴。
天气预报说今天降水概率百分之零，天空蓝得让人心慌。
我站在基地的操场上，身边是南城第三行动组的全体战斗员。所有人穿着整齐的黑色战斗服，手里握着新发的电棍，看上去颇有几分“精锐之师”的气势。只要不细看他们中有人正在打哈欠，有人正偷偷往袖子里藏烟。
老赵站在队伍前面，秃顶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他今天难得地精神抖擞，腰板挺得笔直，说话声音都带着颤音，也不知是紧张还是兴奋。
“兄弟们！今天，就是我们南城第三行动组扬名立万的日子！”
有人稀稀拉拉地鼓了鼓掌。
“目标，城南高中。任务，突袭月考考场。目的，制造大规模恐慌，收集高浓度绝望能量！”老赵大手一挥，“根据上级部署，我们小组打头阵，先控制校门口，然后二组配合我们占领教学楼。星光莉娜预计会在我们行动开始后五到十分钟内赶到。等她来了，所有人集中火力，不惜一切代价将她击溃！”
“不惜一切代价”这六个字让我后背一阵发凉。
我看了看周围的人。除了我们组，还有其他几个组的人也来了，加起来大约三十来个，比往常任何一次行动的人数都多。不远处停着几辆黑色的面包车，车身上写着“市政维修”，那是组织的伪装。
老赵还在絮叨着一些行动细节，我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脑子里只在想一件事：苏晚晴什么时候来？
上午九点整，行动开始。
我们分乘几辆面包车，从基地出发，穿过大半个城市，到了城南高中外面。九点半，随着对讲机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开始行动”，车门呼啦一下全拉开了，三十多个黑衣人鱼贯而出，朝学校大门冲去。
门口的保安正在喝茶，看到这阵仗直接傻了眼，手里的保温杯都掉在了地上。我们没费什么力气就冲了进去。
校园里很安静，只有教学楼里传来的隐隐约约的翻试卷声。今天是高三月考的日子，所有学生都在教室里做题。他们不知道，一场精心策划的风暴正在向他们靠近。
按照计划，我们分成三路，分别从正门、侧门和消防通道进入教学楼。我跟着老赵走的是正门，一行十来人沿着走廊推进，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像一支真正的入侵军队。
但我没有把电棍打开。我把它挂在腰间，跟在队伍最后面，像个旁观者。
“你干什么？打开武器！”前面的黄毛回头低声呵斥我。
“哦，好。”我随口应了一声，手指按在开关上，但没有按下去。
老赵冲在最前面，一脚踹开了主教学楼二楼的一间教室门。里面正在考试的学生齐刷刷抬起头，几十双惊恐的眼睛望着门口的不速之客。讲台上的监考老师吓得站了起来，椅子“哐当”一声倒在地上。
“都不许动！”老赵举起电棍，发出嗡嗡的声响，“乖乖配合，谁动谁倒霉！”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片尖叫声。学生们从座位上跳起来，有的往门口冲，有的往窗户旁边躲，有的钻到桌子底下。试卷飞了一地，笔筒和保温杯乒乒乓乓地滚落。恐惧像瘟疫一样在空气里蔓延。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这一切，胃里翻江倒海。
这就是他们想要的。恐惧。混乱。绝望。
老赵带着人继续往上冲，沿途又踹开了好几间教室的门。学生们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像一场没有尽头的噩梦。对讲机里传来其他几个组的声音，报告着各自的进度，兴奋而狂热。
我落在最后面，越走越慢。
然后，她来了。
没有光柱从天而降。没有那句标志性的“住手，邪恶的爪牙”。她是从三楼走廊的拐角处走出来的，一步一步，走得很稳。金色的长发扎成高马尾，蓝白色的战斗服在昏暗的走廊里显得异常明亮，魔杖紧握在手中，顶端那枚五角星发出一圈一圈的光晕。
她的脸上没有平日的笑容，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凛冽的平静。
所有的黑衣人都停下了脚步。
“星光莉娜！”老赵大喊一声，声音里满是狂热，“终于来了！今天就是你的末日！”
苏晚晴没有看他。她的视线越过一众人头，精准地落在了队伍最后面的我身上。
我们四目相对。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那个动作很小，小得只有我能看到。但足够了。
就在老赵举着电棍冲上去的那一刹那，我按下了腰间的电棍开关。
嗡——
蓝色的电弧在棍头炸开，刺耳的声音回荡在走廊里。
“734，你干什么？！”旁边的黄毛转过身来，还没来得及反应，我已经一棍敲在了他的电棍上。强大的电流顺着接触点传过去，他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瘫倒在地，浑身抽搐。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老赵。
“734！你疯了？！”他转过身，眼睛瞪得铜铃大。
我没有说话，只是举着电棍，挡在了他和苏晚晴之间。
苏晚晴从身后走了上来，站到我的旁边。魔杖上的星光流转，照亮了我们两个人的脸。
“老赵，”我的声音很稳，稳得连我自己都有些意外，“这活儿我不干了。”
老赵的脸色从震惊变成了愤怒，从愤怒变成了阴沉的杀意。
“你知道叛徒是什么下场吗？”
“不知道。”我握紧了电棍，“但应该比欺负学生好一点。”
他的脸扭曲了一下，然后猛然挥手：“给我上！把那小子一起解决掉！”
剩下的黑衣人吼叫着冲了上来。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变成了慢动作。
苏晚晴的魔杖在头顶画了一个圆，一面金色的光盾出现在我们面前，挡住了迎面飞来的几道能量射线。紧接着她转身，魔杖横扫，一串星光弹幕从杖尖倾泻而出，将冲在最前面的两个黑衣人炸飞。
我一个箭步冲出去，电棍高高举起，砸向一个朝她侧面偷袭的家伙。蓝色电弧击中对方的肩膀，他惨叫一声倒了下去。
“后面！”苏晚晴喊道。
我猛地转身，一根电棍正迎面劈来。我本能地举起自己的武器格挡，金属碰撞的火花在眼前炸开，震得我虎口发麻。那个黑衣人的脸离我不到二十公分，牙齿咬得咯咯响。
“叛徒——！”
我咬牙用力一推，把他顶开，苏晚晴的星光弹已经跟上，结结实实地打在他的胸口。
我们就在那条狭长的走廊里，肩并着肩，和三十多个曾经的同僚混战成一团。
魔法的光辉和电棍的电弧交织在一起，尖叫声和爆炸声此起彼伏。粉笔灰从天花板上震落，混着硝烟，弥漫在空气中。教室里的学生们早已跑得七七八八，只剩下几个胆大的躲在门后偷看。
我记不清打了多久。只记得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胳膊越来越酸，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但我的脚始终没有后退一步。因为每当我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总会有一道金色的光芒挡在我面前。
她的后背和我的后背时不时撞在一起，滚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战斗服传过来。没有语言，也不需要语言。我们互相掩护，彼此信任，就像在便利店的那些夜晚一样。只是这一次，我们面前的不再是空荡荡的街道，而是一场真正的战斗。
“星光莉娜，你在和邪恶组织的人联手？！”一个干部模样的人从楼梯口冲上来，指着苏晚晴大喊，“你会被魔法少女协会除名的！”
苏晚晴用行动回答了他。一道“星光之刃”从她的魔杖尖端射出，擦着那人的脸颊飞过去，在墙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焦痕。
“早就料到了。”她低声说。
我一棍放倒最后一个靠近的黑衣人，转头看向她。她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胸口剧烈起伏着，但眼睛依然明亮得惊人。
就在我们以为局势已经控制住的时候，教学楼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轰鸣。
像是什么重型机械发动的声音。
我跑到窗口往下看，脸色瞬间白了。
校门口，两辆黑色的武装卡车缓缓停住，后车厢打开，从里面跳下来几十个穿着深灰色重型装甲的战斗员。他们的装备比我们这波人精良得多，头盔遮住了大半张脸，手里端着的不是电棍，而是真正的能量步枪。
组织真正的精锐部队。
“看来他们早有准备。”苏晚晴走到我旁边，看了一眼下面的阵势，声音冷静得不像一个被包围的人。
“怕吗？”我侧过头看她。
她的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抹很淡的笑。
“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我也笑了。
然后她转过身，面朝着楼梯口的方向，魔杖在手中转了一圈。金色的长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像一面旗帜。
“那个谁，”她的声音清亮地响起来，带着一种我无比熟悉的、张扬又中二的元气，“掩护我！打完这场，夜宵我请！”
我愣了一下，旋即握紧手里的电棍，站到了她的身后。
“加个茶叶蛋。”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笑意，也有一丝极淡极淡的温柔。
“成交。”
然后她冲了出去。
像一颗坠入战场的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