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船毁了之后，洛恩和埃洛斯把人押回了潮汐港。
周海山被关进了商会地下的暗室里。暗卫轮班守着，跑不了。那四个灰袍也一并塞了进去。洛恩没怎么睡，天一亮就拉着埃洛斯上了街。她把小白留在客栈，嘱咐胖老板娘多喂点肉。
“今天得把明天的局布好。”洛恩走在码头边，海风把她的粉毛吹得乱飞，“周海山说那人后天来。我们得让他觉得一切照旧，不能露半点马脚。”
埃洛斯点头：“商会那边我让人盯着了。周海山的印信还在，能唬住底下的人。只要明晚之前，没人发现会长换了地方，那条鱼就会自己游过来。”
“他一般从哪进？”
“码头东侧有个私人泊位。周海山说，那人每次都是半夜靠岸，直接从后门进商会。不喜欢人多。”
“那就好办。”洛恩停下脚步，在一家卖烤鱼的小摊前站定，“我们从后门堵。”
一整天，洛恩都在商会里转悠。她把后门的路线、楼梯的拐角、天台的视野全看了一遍。哪块地板踩着会响，哪扇窗户开得最快，她心里都有数。埃洛斯在二楼找了个正对后门的房间，把冰系法阵布置在门框和地板上，又用隐匿魔法压住了阵法的光。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洛恩坐在天台上啃烤饼。小白趴在她脚边，啃着一根从厨房顺来的大骨头。海风从港口吹上来，把头顶的棚子刮得哗哗响。她往下看了一眼。街面上人来人往，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来了。”埃洛斯从楼梯口走上来，手里端着两杯水。
“几时了。”
“快子时了。”
洛恩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站起来。“走。去后门。”
后门窄，两边堆着货箱。洛恩藏在货箱后面，小白伏在她旁边。埃洛斯在二楼，从窗户能看清整条后巷。
等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巷口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一个人从阴影里走出来。穿着一身黑，没穿灰袍。身形瘦高，走得很稳。脸上戴了半张银质面具，遮住了眉骨。腰带上别着一枚徽章。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正照在上面。银色的荆棘花。
洛恩屏住呼吸。那人走到后门前，停了一下。伸手推门。
门没锁。他推开门，站在门槛外，没进去。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低沉。
“周会长。今晚怎么没点灯。”
洛恩心里一紧。这人很警觉。她没动。继续等。
那人在门口站了几息，似乎确认了什么，才抬脚跨进去。门在身后关上。
洛恩从货箱后闪出来，贴到后门边上。她跟埃洛斯对了个眼神。埃洛斯在二楼点了下头。
洛恩一脚踹开门，冲进去。
那人刚走到楼梯口，听见响动，猛地转身。洛恩没给他拔武器的机会。抬手就是一发指弹。打得又准又快。那人侧身躲开，手已经摸到了腰间。可埃洛斯的冰阵已经发动了。冰蓝色的光从地板和门框上炸开，封死了楼梯和窗户。那人退了两步，发现自己站在冰阵中央。
“救国将军。”那人没慌。他站在冰阵里，慢慢把手从腰间放下来。“我猜周海山那张嘴就没严实过。”
“你跑不掉了。”洛恩往前逼了一步。
那人笑了一声。忽然抬手，把脸上的银质面具摘了下来。
面具下面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五官端正，皮肤保养得很好。嘴角带着点笑。洛恩不认识他。
“我叫你特意跑一趟，总得让你见见真佛。”那人把面具随手扔在地上，“自我介绍一下。圣教，左护法，莱恩哈特。你们之前碰到的那个副教主，算是我的同僚。不过他脑子不太好使。非要去王都硬碰硬，结果把自己炸得连渣都不剩。”
洛恩攥着魔杖的手紧了紧。“你倒是聪明。躲在这个海港，偷偷摸摸做买卖。”
“做生意嘛，讲究个细水长流。”莱恩哈特抬了抬下巴，“你毁了孵化池。我不怪你。那东西本来也是试验品，不太稳定。可你毁了我好几条船的货。这笔账，总要算的。”
他忽然抬脚，往地板上跺了一下。
冰阵亮了一下。没破。可洛恩看见埃洛斯的眉头皱了起来。
“冰系法阵。”莱恩哈特看了看脚下，“公爵大人手艺不错。不过——”
他从袖子里摸出个小瓶子，摔在地上。
瓶子碎了。一股灰色的烟涌出来。烟碰到冰阵，冰阵立刻开始发黑、变脆。像被酸液腐蚀了一样。
洛恩没再等他废话。脚下一蹬，整个人冲上去。暗红光在指尖压成针尖。她没打他胸口，打的是他左手。莱恩哈特闪了一下，袖子被指弹擦破。他反手一掌拍过来，灰白色的光带着死气。洛恩侧身躲开。可那道灰光没追她。它转了个弯。打向了二楼窗口。
埃洛斯从二楼跃下来，冰蓝光在脚下凝出踏板，稳稳落地。那道灰光打空了。
“别分散。”洛恩喊了一声。她冲到莱恩哈特面前，近身，缠斗。藤蔓、指弹、土刺，轮流上。莱恩哈特被她贴身缠住，没法去碰埃洛斯。可这人比副教主难缠得多。他不硬拼。他拿小瓶子。冰阵被他腐蚀出一个缺口。洛恩一脚踩空。他趁机往门口退。
小白不知什么时候从后门冲进来了。无声无息。直接扑向莱恩哈特的腿。莱恩哈特听到风声，回头，一拳砸向小白。小白灵巧地侧身躲开，一口咬住他那只刚摸出瓶子的手。莱恩哈特痛哼了一声。瓶子掉在地上，碎了。
洛恩已经逼到了他面前。暗红光在他眉心前停住。莱恩哈特举着手，看了看地上的碎片，又看了看小白嘴里那半截袖口，叹了口气。
“行。我认栽。”他双手举过头顶，没再抵抗。“这次算你赢。不过将军，你真的以为圣教就这么几个据点？你抓我、杀我，都没用。那片海的对面，还有一整片大陆。你杀不完的。”
洛恩没接话。她用冰索把莱恩哈特绑了个结实，转头看向埃洛斯。埃洛斯走过来，蹲下身看地上的碎片。“这东西跟王都那些虫子同源。都是死气催出来的。”
“他刚才说‘海的对面’。”洛恩低声说。
“嗯。”埃洛斯站起来，“回去审。他肚子里肯定还有料。”
洛恩点头。她看了一眼被绑起来的莱恩哈特。莱恩哈特也看着她，脸上还带着笑。洛恩没理他那笑。她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枚被小白咬下来的半截袖口。袖口里面缝着个小暗袋。她撕开。里面掉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打开一看，是张地图。画的不是这片大陆。是海对面的另一片海岸线。标着几个点。其中一个点旁边画着跟那张地图上一模一样的符号。
洛恩把地图收好，塞进怀里。
“看来下一站，不止潮汐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