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彻底亮起来的时候,我们走到了公爵府门口。
大门开着。石墙上的灯已经灭了,晨光从东边打过来,把整座城堡照得发白。我站在门外,恍恍惚惚的,像做了场很长的梦。森林里的泥、血、火,还有那个银牌男人,全都在太阳底下一并变得不真实起来。
维拉走在我旁边,步子很轻。小白被我抱在怀里,大概是闻到了生人的气息,缩成一团,只露出一双眼睛四处看。
“先把它安顿好。”维拉说,“府里地方大,可以给它单独收拾个小屋子。”
我点点头。小白是我从林子里带回来的,不能不管。维拉叫来一个女仆,带我去了一楼靠后的小院。那儿有个放杂物的石屋,空着,铺点旧毯子就能用。我把小白放进去,它缩在毯子上,眼巴巴看着我,喉咙里呜呜地叫。
“别这样。我又没走。”我蹲下来,揉了揉它的脑袋,“你先在这待着,我晚点来看你。”
它舔了下我的手指,才老实趴下。
我跟着维拉去洗了澡,换了身干净衣服。热水泡在身上,浑身的疲惫像被一层层剥下来。我靠在池边,闭着眼,脑子里还在过那晚的事。过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停在维拉接住我的那一刻。要不是她来,我可能真回不来了。
洗完出来,维拉说埃洛斯在书房等我。
我去了。门半掩着,我推门进去。
埃洛斯坐在书桌后面,正低头写着什么。听见我进来,她停了一下,把羽毛笔插进墨水瓶里,才抬起眼看我。
“回来了。”她说。
“回来了。”我站在门口,没动。
她朝我招了下手。我走过去,在书桌前站定。她没让我坐。她慢慢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我面前。然后她伸出手,用两根手指捏住我的下巴,把我的脸往上抬了抬。
她没说话。就这么左右看了看,像在检查一件送回来的东西。动作很轻,但我能感觉到她指尖有些凉。我被迫仰着脸,和她对视。她的蓝眼睛很近,近得我连她睫毛的弧度都看得清。
“瘦了。”她低声说。
“我这是变强壮了,想不想看看我这马甲线。”我看玩笑着说。
她没接话。手指从我的下巴滑到脖颈,又移到肩膀,轻轻按了按。那动作像在量我的骨,也像在确认我有没有缺块肉。我被她碰得后背发麻,但没躲。
“身体结实了。”她说,“魔力也强了不少。没白练。”
她的声音和从前一样淡。但我听出点不一样的东西。我说不上来,就觉得这句话,比我听过的任何夸奖都重。
“我把那群圣教的人解决了。”我微笑着看着她,希望可以从她那里得到什么反应。
“我知道。”她松开手,转身走回书桌后坐下,“维拉都跟我说了。你没事,那些人倒全死了。不错。”
我站在那,忽然有点想笑。这女人夸人的方式,真是数一数二的别扭。
“圣教的事,处理完了?”我问。
“大部分。”她说,又拿起笔,在面前的文件上写下几个字,“他们派人分了几路,想动森林里的领主级魔物。我让人在森林西侧和南侧等着,来了三批,都没走掉。最后一批最弱,也最沉不住气,就是你碰上的那些。”
我“哦”了一声。原来如此。她早知道。这府里的事,果然没几件能逃过她的眼睛。
“你今天哪也别去,先休息。”埃洛斯头也不抬
我点头。我确实累得够呛。从书房出来,我回到房间,把自己扔到床上。床很软,和森林里那些树根完全不是一回事。我脸埋在枕头里,闻到了一股被太阳晒过的味道。紧绷了几个月的身子,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还没睡着,我就听见门外有极轻的脚步声。
“洛恩先生。”
是维拉。
“怎么了?”我迷迷糊糊地应。
“小白闹得厉害,非要往你这边跑。”她说。
我翻了个身,半睁着眼:“让它进来吧。”
门被推开,小白像道白光一样窜进来,跳到床上,趴在我腿边。维拉站在门口,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我伸手摸摸小白的耳朵。它蹭了蹭,闭上眼。
外面天已经大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我和小白身上。这几个月在森林里的日子,像被这束光隔在了很远的地方。我闭上眼,没一会儿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