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以为昨晚把话说完，我们三个人就都清楚了。
钟楼很危险。圣教的人在里面。我要变强，强到能正面把他们打穿。埃洛斯没再反驳，塞恩也没多说什么。我甚至有点安心，觉得从今以后，大家终于能一起扛了。
结果我还是想多了。
第二天我醒过来，屋里是空的。
埃洛斯的门开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塞恩也不在。我站在厅里，四周静得发慌。桌上没有茶，也没有人留话。昨晚那点安心，全塌了。
他们还是没叫我。
我知道他们去钟楼了。我在这屋里坐了一天。从早上到天黑，每一阵脚步声都让我冲到门口。可回来的都不是他们。我坐不住，就起来走。走累了，又坐下。饭没吃，水没喝。脑子里全是钟楼。全是埃洛斯。
她总这样。总把最危险的留给自己。嘴上说着“别乱来”，自己倒好，连句话都不给我留。
天快亮时，门被撞开了。
塞恩站在门口，浑身是血，腿都在打晃。他看见我，喉咙里滚出一声：“救她。”
我冲过去。
几个卫兵抬着木板进来。埃洛斯躺在上面。金发乱着，脸上全是灰。她一动不动。我喊她。她没应。我伸手去抱她，她轻得吓人。我上次这么抱她，是在湖里，她捞我。现在轮到我抱她，她连眼睛都睁不开。
我抱着她进了房间，把她放到床上。她的呼吸很浅，像随时会断。我探她的鼻息，又碰她的脸。凉的。我不敢再看。回头冲塞恩吼：“为什么不叫我！”
他靠墙站着，身上还在滴血，半张脸都肿了。他看着我，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她不让。”
我一下没声了。
又是这样。
“你知不知道你们去了会死？”我的声音在抖，“你知不知道那地方有多少人？你知不知道她——”
我话没说完。我忽然说不下去了。因为我看见塞恩的眼睛。那里面有血丝，有疲惫。他也在后怕。
我慢慢坐回床边，握住埃洛斯的手。那手软得没有力气。我把它贴到脸边，凉的。
“我真是怕了。”我小声说，“我打了一整年算盘，就想站在你前面。你怎么总不给我机会。”
她听不见。可我还是说。
“你总说让我别死。你呢。你有想过我吗。”我吸了下鼻子，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拼命。我早就不想只当你那个要人护着的小废物了。我想护着你。我想以后有事，我替你挡。我想听你少说几句‘别管’。你明不明白。”
屋里很静。维拉站在门口，眼睛红了。塞恩别过脸，没说话。
我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她手背上。那手一点点温起来，像被我的体温焐着。可人还是没醒。我闭上眼，眼泪掉下来。就一滴。落在她指尖。
“埃洛斯。”我喊她，“你别丢下我。”
“你要是不醒，我怎么办。我这一路，都是你带过来的。你要是不在，我打给谁看。我赢了，谁还稀罕。”
我越说越小声，最后只剩气音。我握着她的手，像握着我全部能抓住的东西。
“你再等我一下。”我说，“我很快就去决赛。我会赢。我发誓，我把第一拿回来给你。”
她没醒。可我不肯松手。我怕一松，这个人就从我手里滑走了。我这一辈子，还没怕过什么。可现在我怕了。我怕她醒不过来。怕我再也听不见她骂我傻子。怕我这身力气，到头来还是护不住最想护的人。
我坐在那，不知道天是什么时候黑的。灯影在墙上摇。她的脸在光里，白得没有血色。我伸手，替她把黏在脸上的一缕金发拨开。她的眉轻轻皱着，像在梦里也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