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从一早天就灰得厉害。云压得低,风里全是雨气,吹在身上又潮又冷。屋里暗,我没点灯。埃洛斯还躺在床上,和昨晚一样。我守了她一夜,眼睛涩得发疼,却一点都睡不着。
她就那么躺着。金发散在枕头上,脸白得发灰。呼吸很浅,浅得我总忍不住伸手去探。每次摸到她鼻下还有热气,我才敢松半口气。可这口气还没沉下去,又堵回胸口。她怎么还不醒。她什么时候能醒。她到底还要这样多久。
我坐在床边,两只手攥成拳头。指甲压进掌心里,又酸又疼。那股火从昨晚就一直在。没人可以打,没处可以发。我想把那个白袍人活撕了。想一把掀了他们的钟楼。可我连她是怎么受伤的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们不让我去。他们什么都没告诉我。
我低下头。她说“别去”,我听见了。可他们自己去。现在她躺在这儿。我坐在这儿。什么都做不了。
外头起了风。窗户没关严,风从缝里钻进来,把床幔吹得一晃一晃。我走过去,把窗关紧。回头看她,她连睫毛都没动一下。
我洗了脸。水很冷。我抬头看镜子里那个人。粉头发乱七八糟,眼下青黑,嘴唇干得裂皮。这副样子,真像条没人要的野狗。我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
今天有比赛。
和塞西尔打。
我把外袍披上,魔杖别在腰后。出门前又回到埃洛斯床边。她还在那,像被这满屋的灰光浸住了。我看了她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我去比赛。你好好睡。”
她没应。
我转身出门。天还是灰的。风从北城吹来,像带着那天晚上钟楼下的凉。我一步步朝赛场走,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埃洛斯。她站在我面前挡火的样子。她从水里把我捞上来的样子。她在灯下说“别死”的样子。还有现在。她躺着,连眼睛都睁不开。
我忽然觉得喉咙像被什么堵着。想喊,喊不出来。想哭,又没泪。我只有一团火。那团火没处烧,只能带进赛场。带到我今天的对手身上。
我知道塞西尔帮过我。她教我,她救我。她没做错什么。可她和他们是一伙的。她姓圣教。她站在我面前,就像那团火终于有了方向。
我推开了赛场的门。声浪从四面八方扑过来。我看见了塞西尔。她站在场地另一边,蓝头发被风吹得很轻。她没看我。我看着她,心跳越来越重。不是怕。是那团火在往上顶。
我今天,什么也不要想。我就想把这一身的东西,全打出去。打到一点不剩。打到我能重新走回埃洛斯床边,告诉她,我没有让这件事就这么过去。我没有。我带了这一身的火,来替她讨点东西。哪怕只是很小的一点。
天更灰了。像要落雨。我踩上场地。裁判在说开始。我没听清。我只看见塞西尔转过身,朝我看来。那一眼,像水。
而我,只想把这整片场地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