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苏小糖醒来的时候觉得喉咙有点痒又有点疼。
她没当回事，爬起来洗漱换衣服，叼着一片吐司就往教学楼跑。初秋的早晨凉意很重，她忘了加外套，校服衬衫外面只套了件薄薄的针织背心，风吹过来的时候起了一胳膊鸡皮疙瘩。
上午第一节课她就开始犯困，脑袋一点一点地往桌上磕。前桌的白雨棠回头看了她一眼，伸手在她桌角放了一盒温过的牛奶：“你脸色不太好。”
“没睡好而已。”苏小糖揉了揉眼睛，把那盒牛奶捂在手心里。热意从指尖慢慢渗进来，她低头小小地啜了一口，觉得喉咙里那股痒意好像没那么明显了。
第二节课开始的时候，痒意变成了疼。吞口水的时候像有把小刀在喉咙里慢慢刮，耳朵也开始发闷，听老师讲课的声音像隔了一层雾。
系统弹出一个提示：【检测到宿主身体状态异常，建议前往医务室就诊。】
“不要，我没那么弱。”苏小糖趴在桌上，声音哑哑的“趴一会儿就好了。”
【您的体温正在升高。本系统建议——】
“我说了不要。”
系统沉默了一下，没有再劝。
第三节课是体育课，苏小糖本来想请假，但体育老师今天心情不太好，一上来就点了名，说旷课的直接扣平时分。她只好拖着步子跟全班一起往操场走。
今天训练的内容是八百米测试。苏小糖站在起跑线上，两条腿软得像面条，发令哨一响就被人群裹着往前跑。前半圈她还能勉强跟上，到后半圈的时候肺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热辣的刺痛。
眼前开始发花，跑道两旁的树变得模糊，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鞋底碾过跑道的摩擦声。
然后她的膝盖软了一下。
整个人往前扑出去，掌心擦过粗糙的塑胶跑道，火辣辣地疼。她趴在跑道上，耳朵里嗡嗡响，周围好像有人围过来了，声音隔着一层水雾听不真切。
“喂，没事吧？”
“撞到了吗？手擦伤了……”
“谁去叫一下老师！”
苏小糖想说自己没事，张口却发不出声音。她撑着地面想爬起来，手臂一软又趴了回去。
然后有人穿过人群蹲到了她面前。
校服裙摆落在塑胶跑道上，来人的手伸过来轻轻托住她的腰，把她因为出汗而黏在脸颊上的碎发拨开。动作很轻，指尖凉凉的，贴在她滚烫的皮肤上像一块冰。
林晚棠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张嘴。”
苏小糖迷迷糊糊地张开嘴，一颗凉凉的东西被放进舌面上，化开来是淡淡的薄荷味。紧接着一股温润的暖意从胸口漫开，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过，喉咙里的刺痛一点一点地退下去，脑袋也不那么沉了。
她眨了眨眼，视线重新聚焦。
林晚棠正蹲在她面前，一只手按在她肩膀上，掌心泛着淡淡的银白色微光。
治愈系星源。
苏小糖这才想起来，眼前这个人可是Level.15的治愈系能力者。
“林学姐……”她嗓子哑哑的，“你怎么在这……”
林晚棠没有回答她，直接伸手穿过她腋下把她从地上捞了起来。苏小糖整个人轻飘飘的，被她半扶半抱地带出跑道，沿途有同学自发地让开一条路。
“医务室有干净的棉签和纱布。”林晚棠头也不回地对旁边一个学生说“帮我请个假”
到了医务室，校医检查了一下：“低烧，换季着凉，加上剧烈运动引起的轻度脱水，得躺着休息一会儿。”她看了看苏小糖擦破的掌心“伤口不深，消消毒就行。”
林晚棠站在床边，手还按在苏小糖的肩膀上，淡淡的暖光持续从她掌心渗出来。苏小糖坐在床沿上，掌心的擦伤肉眼可见地收了口，喉咙里的刺痛几乎完全消失了。
“你的星源……”苏小糖小声说，“好厉害。”
林晚棠收回手：“普通的治愈而已。躺下睡觉。”
苏小糖乖乖脱了鞋缩进被子里，只露一双圆眼睛在外面。林晚棠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来，翻开一本书开始看。
医务室里很安静，只有校医在隔壁桌写记录的笔尖声，和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响。苏小糖盯着林晚棠的侧脸看了一会儿，眼皮越来越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她再醒过来的时候，医务室里多了两个人。
白雨棠坐在床另一侧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杯温水。许清秋站在窗边正在跟校医小声说话。林晚棠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书翻到了一半。
“醒了？”白雨棠最先注意到她动了，把水递过来，“先喝口水。”
苏小糖坐起来接过杯子，小口小口地喝水。许清秋走过来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退烧了，晚棠的治愈星源效果确实好。”
“学姐们都来了……”苏小糖抱着水杯，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给你们添麻烦了……”
许清秋轻笑一声：“什么叫添麻烦。你摔在跑道上把全班都吓了一跳，晚棠当时正在操场边写生，扔了画板就过去了。”
苏小糖扭头看林晚棠。后者翻了一页书，头也没抬：“画板没摔坏。”
许清秋对苏小糖眨眨眼：“她在害羞。”
林晚棠的翻书动作顿了一下：“许清秋。”
“好好好，不说了。”
白雨棠在旁边安静地坐着，等她们拌完嘴才开口：“苏同学，你最近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饭盒，“我带了粥，趁热喝一点。”
苏小糖打开饭盒，白米粥还冒着热气，上面撒了几粒枸杞，旁边配着一小碟酱黄瓜。她低头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温热的米粥滑过喉咙，把最后那点不舒服都熨平了。
“好好吃。”她小声说。
白雨棠唇角弯了一下：“以后别空腹喝冷牛奶，容易胃不舒服。”
苏小糖正要点头，医务室的门又被人推开了。周辞风风火火地冲进来，运动服还没换，额角带着薄汗：“人呢？摔哪了？严不严重？”
然后她看见床上抱着粥碗、脸蛋红扑扑、正小口小口喝粥的苏小糖，脚步猛地刹住了。
“……”周辞站定了，看了看满屋子的人，“我来晚了？”
许清秋靠在窗边笑：“晚了五分钟，粥都快喝完了。”
周辞走过去，弯下腰仔细看了看苏小糖的掌心：“擦伤好了？”
“林学姐帮我治了。”苏小糖摊开手掌给她看，伤口已经基本愈合了，只剩一点浅浅的粉红印子。
周辞应了一声，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袋小面包放在床头柜上：“早上训练发的，给你。”
苏小糖看着床头柜上那袋面包，又看了看床边的白雨棠、窗边的许清秋、椅子上的林晚棠，以及刚刚放下书站起身去倒热水的林晚棠的背影。这个医务室里现在有四个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可以投喂她的东西。
她忽然觉得，这场景有点超出她的处理范围了。
系统适时弹出提示：
【检测到四名女主角齐聚同一空间，且均对宿主表达了投喂/关心行为。】
【当前医务室投喂密度：4人/20平方米。建议宿主注意人身安全，防止被撑死。】
苏小糖低头默默喝粥，假装没看见那条提示。
许清秋看了一眼时间：“晚棠，你下午还有个会议吧？你先去，我在这儿守着。”
“不用。”林晚棠放下水杯“会议推了。”
“那你那份策划——”
“推了。”
许清秋看了她两秒，没再说什么。
白雨棠站起来：“那我先回教室帮苏同学请假。晚棠学姐，她下午的课我都替她记笔记。”
“嗯。”
周辞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插不上手，最后弯腰对苏小糖说了一句“好好休息”，转身走了。
苏小糖冲她点了点头。
医务室里重新安静下来。林晚棠坐回椅子上继续翻书，许清秋靠在窗边刷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床上的小不点。
苏小糖喝完粥放下碗，把被子拉到下巴，露出一双圆溜溜的杏眼。她看了看左边安静看书的林晚棠，又看了看右边低头刷手机的许清秋，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好像在哪里见过。
——哦对，是昨天美术室里那幅画。
只不过画里的背景从画架变成了医务室的白色窗帘，从夕阳变成了午后的日光。
“在想什么？”许清秋头也没抬，声音懒懒的。
“在想……”苏小糖斟酌了一下，“你们不忙吗？”
“忙啊。”许清秋笑了一声“但是看小不点喝粥比较重要。”
林晚棠翻了一页书，没说话。但她嘴角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弧度，在阳光里一闪而过。
苏小糖把脸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一截通红的耳尖。
系统在脑海里幽幽地叹了一声，然后弹出一行字：
【当前反派值：15/10000】
【当前人气值：3420/100w】
【本系统已放弃计算宿主今日的反派值增长。祝宿主早日康复。】
苏小糖在被子里闷闷地笑了一声，她闭上眼睛，听着纸页翻动的声音和远处隐约的课铃，觉得这个下午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