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银头绳回到姜落落手腕上之后,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沈鱼说不上来具体是哪儿变了。姜落落还是那副安静寡淡的样子,上课认真听讲,下课捧着课本看,和别人说话时语气依然礼貌又疏离。
但她看沈鱼的眼神变了。
那种变化很细微,像是冰面底下多了一条游动的鱼。外人看不出来,沈鱼却每次被那道目光扫到的时候,后背都会发紧。
第四天。
沈鱼决定开始正式执行任务了。
一大早她站在镜子前面,对着里面那张清秀漂亮的脸练习表情。板着脸,皱眉,冷笑,她对着镜子挨个试了一遍,怎么看怎么假。
“系统,”她绝望地说,“我是不是没有当恶人的天赋?”
【宿主,本系统建议你放弃表演。如果你无法通过演技达成目标,可以考虑直接采取行动。】
“什么叫直接采取行动?”
【比如,你可以去抢她的保送名额。】
沈鱼的动作顿住了。
原著剧情里,原主沈鱼就是抢了姜落落的保送名额,才导致姜落落被学校开除。这是剧情里最重要的一环,也是姜落落黑化的关键节点。
“现在抢吗?”沈鱼问,“保送名额不是要到下学期才申请?”
【你可以先去教导处放风,散播姜落落品行不端的谣言。这是原著的第一步。】
沈鱼沉默了。
她拉开房门走出来,姜落落已经在客厅了。她穿着沈鱼昨天从衣柜里翻出来给她的一件灰色卫衣——原主的,尺码偏大,穿在她身上像套了一个袋子。她正蹲在茶几旁边,把一碗热腾腾的小馄饨从保温袋里拿出来。
“早上好。”她抬起头来,目光在沈鱼脸上停了一瞬,“你脸色不太好。”
“嗯,昨晚没睡好。”沈鱼扯了扯嘴角,坐到餐桌旁边。
姜落落把小馄饨推到她面前。汤面上浮着紫菜和虾皮,几粒葱花点缀其中,香气扑鼻。
沈鱼低头看着那碗馄饨,心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她抬起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一些:“落落,你下学期准备申请保送吗?”
姜落落正在摆自己的碗筷,听到这话,手上动作慢了半拍。
“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随便问问。”沈鱼搅动碗里的馄饨,假装漫不经心,“你成绩这么好,肯定有机会的吧。”
姜落落坐下来,隔着餐桌看着她。
那双眼睛又恢复了那种深冬湖面似的平静,底下所有的波澜都被冻住了。
“你在打什么主意?”她问。
沈鱼被她直白地戳穿,手里的勺子差点掉进碗里。
“我能打什么主意!我就是随便问问!”
姜落落没再追问。
她安静地开始吃馄饨,细嚼慢咽的,整个餐桌只剩下瓷勺碰撞碗沿的清脆声响。
沈鱼在她对面坐着,心里翻江倒海。
她拿起手机,在桌子底下给系统发消息:“我要是真的按你说的去散播谣言,她会怎么样?”
【按照剧情,她会因此失去保送资格,并且在舆论压力下被迫转学。】
“然后呢?”
【然后她会彻底黑化。好感度会急剧下降,你的任务就会完成。】
沈鱼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翻了个面,屏幕朝下。
她看着对面安静吃馄饨的姜落落。女孩低着头,碎发从耳后滑落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她手腕上那根银头绳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微光。
沈鱼忽然想起了头绳被赎回来那天,姜落落系上去时嘴角那抹很淡的笑意。
她用力咬了一口馄饨。
汤汁烫到舌尖,她“嘶”了一声,赶紧端起水杯灌了一口。
“沈鱼,”姜落落从碗沿上方抬眼看了她一眼,“你心里有事。”
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沈鱼被她精准的判断力惊得头皮一麻。
“我有什么心事?”她干笑了一声,“我能有什么心事?”
姜落落把最后一只馄饨吃了,擦了擦嘴。然后她把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的,像是在准备什么重要对谈。
“你这几天一直在走神。”她说,“昨天你在阳台上站了二十分钟,手机屏幕开着却什么都没干。前天你做数学题,同一道题看了十五分钟翻来覆去写不出一个步骤。”
沈鱼:“……你连我做题都观察?”
“你每次走神的时候,右手食指会敲桌面。”姜落落顿了顿,补充道,“敲三下,停两秒,再敲三下。”
沈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食指。
它正安静地蜷在掌心里,什么都没干。
“所以,”姜落落微微前倾,隔着餐桌看着她,“你在想什么?”
沈鱼的喉结动了动。
她在想什么?
她在一遍一遍地算,如果按照系统说的去散播谣言,姜落落会不会哭。她在一遍一遍地想,原著里那个被全校指指点点、最后狼狈转学的女孩,和面前这个蹲在茶几旁边替她摆碗筷的姜落落,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没什么。”沈鱼低下头去,“真没什么。”
姜落落看着她。
餐桌上的小馄饨汤还在冒着最后一点热气。秋天的晨光从窗口斜切进来,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明暗交界线。
姜落落在光的那一边,沈鱼在暗的这一边。
过了很久,姜落落站起来,端起沈鱼面前空了的碗,走向厨房。
她在水龙头下冲洗的时候,背对着沈鱼说了一句:“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沈鱼抬起头。
“我不会怪你。”
水声哗啦啦地响着,姜落落的身影被厨房窗外的逆光剪成一个瘦长的轮廓。
沈鱼坐在椅子上,攥紧了桌沿。
她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像被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怎么都发不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