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一段路,姜落落侧头看了她一眼:“你走这么慢,你有心事啊?”
“我还在想班主任那些话。”
“你跟我说过了,她让你注意分寸,你说她区别对待。”
“哎呀,不是这个。”沈鱼顿了顿,“她说她会查,你觉得呢?”
姜落落沉默了两秒:“以前也有人说过会查。”
“然后呢?”
“然后就没了呗。”
沈鱼没接话,她伸手接了一片银杏叶,捏在手里转了转。
“这次不一样。”她说,“这个老师不一样,我相信她。”
姜落落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两人拐进小区大门,姜落落住前面那栋,沈鱼住后面那栋。分开的时候姜落落说:“晚上给你送饭。”
“不用,我冰箱里——”
“七点。”她已经转身走了。
沈鱼站在路灯底下看着她进了单元门,才转身往自己家走。
七点整,门铃响了。
沈鱼拉开门,姜落落端着一盆砂锅站在门口。她今天穿一件灰蓝色的薄外套,头发扎起来了,银头绳在手腕上晃。
“萝卜排骨汤”
沈鱼侧身让她进来,姜落落换了粉色拖鞋,端着砂锅进去放在餐桌上,又转身去厨房拿了两副碗筷。
沈鱼坐下来掀开盖子,热气扑在脸上,汤是奶白色的,排骨炖得脱骨,萝卜切成滚刀块,浮着几粒枸杞和葱花。她舀了一碗,喝了一口,差点没被香迷糊。
“好吃。”
姜落落在对面坐下来,也给自己盛了一碗。两个人安静地喝着汤,窗外天黑透了,只有餐桌上这一盏灯亮着,好像在这段时间中只有他们互相拥有着彼此
。
排骨啃到一半,沈鱼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备注写着“妈” 她皱了皱眉,接了。
“喂?”
“小鱼。”代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周末有没有空?你爸应该跟你提过吧,闻家那边的事。”
沈鱼夹排骨的手顿了一下:“什么闻家?没听说过。”
“他没跟你说?”代梅的语气听起来有点意外,“那可能他忘了说。反正现在跟你说了,闻慎,闻家老大,刚从国外回来接手家里生意,你爸跟他爸是旧识,就约周末见个面吃顿饭。”
沈鱼攥着筷子的指节发白:“我不去。”
“不去?”代梅的声音高了一度,“小鱼,你知不知道闻家——”
“我不管闻家什么情况,我不想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代梅的声音冷下来了:“你是不是在学校跟那个姓姜的丫头已经昏的脑子不清醒了?你爸跟我说了,你为了她跟同学翻脸,闹得全校都知道,小鱼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想想那个姜落落什么家庭背景?她跟你走得近是为什么你不知道?”
沈鱼咬着后槽牙:“她是我朋友”
“朋友归朋友,你得分清楚轻重缓急。你将来是要嫁进豪门的人,别为了一时糊涂把自己的路走窄了。周六上午九点,车在楼下接你。穿得体面一点。”
“我不去。”
“沈鱼,你是不是以为翅膀硬了 你想上天?行,你自己想想,断了你生活费你还硬不硬得起来。”
电话挂了。
沈鱼把手机放回桌上,屏幕朝下。她低头看着碗里的汤,汤面凝了一层薄薄的油膜。
姜落落坐在对面,筷子搁在碗沿上,没动。
客厅安静了好一阵。
“沈鱼。”姜落落先开口了,声音很轻,“你妈说什么了?”
“让我周末去见一个人。闻慎,闻家的。”沈鱼说,“我不想去,她说要断我生活费。”
姜落落点了点头。
她没问“那你怎么办”,也没说“那你去不去”。她只是低头把自己碗里的汤喝完,然后站起来,端着空碗进了厨房。水龙头打开的声音比平时久,沈鱼坐在餐桌旁听着,心里堵得慌。
姜落落洗完碗出来,围裙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弯腰拎起帆布袋,走到门口换鞋。
“明天早上吃什么?”她背对着沈鱼问。
“粥就行。”
她弯腰系鞋带,动作很慢。系好之后站起来,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立刻拉。
“沈鱼。”
“嗯?”
“你没答应她吧?”
沈鱼看着她的背影,灰蓝色外套的肩线上落着一根银杏叶,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去的。
“没有。”
姜落落的手指在门把手上攥了一下,又松开。
“那就好。”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沈鱼坐在椅子上,听到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她低头看着桌上那只空砂锅,盖着盖子,还剩下一点汤底。
她站起来,把砂锅端进厨房。经过沙发的时候,她看到姜落落叠好的围裙,工工整整的,边角都对得整整齐齐。
“系统。”她在心里喊了一声。
【在。】
“好感度多少?”
【好感度:-49%。】
沈鱼皱了皱眉:“降了?”
【是的。目标对象情绪波动明显。在听到你说“我不去”的时候,数据曾短暂回升至-47%,但挂断电话后重新跌至-49%。】
“她到底在不在意?”
【本系统无法解读具体情绪。但数据显示,她问了两次“你没答应她吧”。】
沈鱼站在厨房里,手里攥着那只砂锅的盖子。
她有点后悔。
刚才她应该多问一句:“你希望我不去吗?”或者“你在意吗?”
但她没问。
她把砂锅洗干净放回沥水架,擦了擦手走回客厅。茶几上有几根银杏叶躺在那儿,黄澄澄的一片,对着灯能看清叶脉的纹路。
她把它夹进茶几上那本书里。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备注“妈”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周六的见面,我不去。你别让车来了。”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静音,翻了个面扣在茶几上。
客厅里安静得像一潭水。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路灯底下的银杏树。风一吹,金色的叶子又落了好几片。
明天早上有粥喝。
她想着这件事,嘴角动了一下,又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