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沈鱼是被粥的香味弄醒的。
她迷迷糊糊从房间出来，看到姜落落已经站在厨房里了。砂锅盖开着，白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旁边碟子里摆着一小碟豆撅子和几块豆腐乳。
姜落落听到动静回头看了她一眼：“醒了？”
“嗯……”沈鱼揉着眼睛走到餐桌旁坐下来，“你怎么进来的？”
“门没锁。”
沈鱼想起来了，昨晚她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后来迷迷糊糊睡过去，确实忘了反锁，真是好险，还好进来的是姜落落不是什么坏女人
姜落落盛了两碗粥端过来，在她对面坐下。两个人面对面喝粥，谁都没开口。白粥熬得黏稠，米粒开了花，配着脆生生的豆角，一口下去暖到胃里。
沈鱼喝了大半碗，偷偷抬眼看了姜落落一下。姜落落低着头，一勺一勺地喝粥，动作很慢，睫毛垂着，看不出什么表情。
“姜落落。”沈鱼先开口了。
“嗯。”
“昨天晚上的事……我”
“粥要凉了。”姜落落打断她。
沈鱼张了张嘴，低下头继续喝粥。剩下的半碗她喝得比平时快，喝完把碗放下来，拿纸巾擦了擦嘴。
“我发消息跟我妈说了，我不去。”
姜落落握勺子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舀粥。
“什么时候发的？”
“昨晚你走之后。”
“她回了没有？”
“没有，反正你放心，我不会去跟那个谁见面的。”
姜落落点了点头，把最后一口粥喝了，她把碗收进厨房洗了，擦干手走出来。
“走吧，上学。”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早上的阳光斜着照过来，在小区路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姜落落走在前面半步，沈鱼跟在后面。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姜落落的步子慢了一下。她侧头看了沈鱼一眼：“你困不困？”
“还行。”
“你眼睛底下有黑眼圈。”
沈鱼下意识摸了一下眼睛底下：“……昨晚没睡好。”
“因为那件事？”
“嗯，我怕你生气，不跟我好了”
姜落落没接话。她走了两步，忽然说：“你妈要是真断了你生活费怎么办？”
沈鱼想了想：“我卡里还有两万。”
“两万能撑多久？”
“省着点花，三四个月吧。”
“三四个月之后呢？”
沈鱼没说话。
姜落落也没再追问。
两人一起进了校门。今天早上的教室比平时安静一些，沈鱼走到自己座位上，发现桌面上放着一张小纸条。她拿起来看，上面是班主任的字迹：“中午来办公室一趟。”
她看完把纸条叠好放进口袋里。
上午第二节课间，姜落落去走廊尽头上厕所，路过楼梯拐角的时候，听见拐角另一边有人说话。
“听说了没，沈鱼她妈给她找了个富二代，周末就要去见。”
“真的假的？那姜落落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人家沈鱼是大小姐，将来要嫁进豪门的。姜落落算什么东西，寄人篱下的小拖油瓶罢了。”
“那她还天天给沈鱼送饭，图什么啊。”
“图钱呗，你以为她真喜欢沈鱼啊？傍上富婆，少走五十年弯路。”
姜落落站在拐角这边，脚步没有动。她扶着墙，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帆布鞋头磨破了，露出一小块灰。
那几个人说完话就走了，脚步声往走廊另一头去了。姜落落又站了几秒钟，才从拐角出来，往厕所方向走。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脚步也和平时一样稳。
回到教室的时候，沈鱼正趴在最后一排桌子上补觉。姜落落从她座位旁边走过去，脚步没停，直接回到第一排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翻开课本。
中午放学，班主任把沈鱼叫去了办公室。姜落落一个人坐在教室里，窗外的桂花香飘进来，她盯着面前摊开的课本，一行字看了很久都没翻页。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沈鱼从办公室回来了。她快步走进教室，看到姜落落还坐在第一排，走过去敲了敲她的桌面。
“班主任找你了？”姜落落没抬头，声音平平的。
“嗯，她问了那些事。我说了，她记下来了，说会报上去。”沈鱼顿了顿，“她还说想找你谈一次，不是问你，是听你说。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都可以去找她，她说她很抱歉，身为你的老师，一直没有注意到这么严重的事情，想向你道个歉”
姜落落点了点头。
沈鱼站在她桌旁，低头看着她。姜落落翻了一页书，动作很慢。
“姜落落，你怎么了？”沈鱼问。
“没怎么。”
“你从上午回来就一直不太对。”
姜落落翻书的手停了一下。她抬起头来看沈鱼，那双眼睛比平时暗了一些。
“我听到有人说闲话了。”她说，“楼梯拐角那几个女生说你要去相亲了。”
沈鱼皱了皱眉：“你别听他们乱说，我拒绝了。”
“她们还说，我给你送饭是图你的钱。”
沈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看着姜落落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但像冻住的湖面，底下什么都看不见了。
“你觉得呢？”沈鱼问。
姜落落没回答。
她把书合上，站起来，把椅子推进桌底。“走吧，去吃饭。”
“姜落落，我问你你到底怎么想？”
“我怎么想又有什么用？你能让她们别说了吗？”
沈鱼愣了一下。
姜落落看着她，目光安安静静的：“你能让她们一个都别说了吗？”
沈鱼没答上来。
姜落落拎起帆布袋往外走，沈鱼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她攥了攥拳头，跟了上去。
桂花树底下，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饭盒摆中间。今天的菜是青椒肉丝，姜落落做的，颜色好看，但谁都没先动筷子。
“我把那些话告诉班主任了。”沈鱼说，“她说会处理。”
“嗯。”
“你信她们的话吗？说你图我的钱。”
姜落落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青椒丝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之后才开口：“我说过的话，你不会真的忘记了吧？”
“什么话？”
“我只在乎你。”
沈鱼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那你在生什么气？”
“我没生气。”姜落落抬眼看着她，“我只是在想，你妈给你找那个人，那个人是什么样的人。你爸也同意了。全校都在传你要去相亲。”
“我没说要去。”
“但她们在说。”
沈鱼低头看着饭盒里的菜，青椒丝炒得油亮亮的，肉丝切得很细。
“我会让她们闭嘴的。”
姜落落看着她：“怎么让？”
“船到桥头自然直。”
下午放学的时候，沈鱼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静音了一天，屏幕上有条未读消息，来自备注“妈”。
“你爸生气了，你完了。”
沈鱼看完锁了屏，把手机塞回口袋。姜落落站在校门口那棵银杏树底下等她，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鱼走过去：“走。”
“晚上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都行。”
姜落落转身往前走。沈鱼跟上去，走在她旁边。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印在地上，一左一右，相隔半步。沈鱼看着那两道影子，犹豫了一下，往左挪了挪。影子挨在一起了。
姜落落没回头，但步子慢了一点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