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糖在“月光与茶”上到第五天的时候，林栀把她叫到了吧台后面。
“小糖，你学东西挺快的，出餐流程也熟了，”林栀靠在柜台上，手里拿着一个印着菜单的文件夹，“所以从今天开始，我打算让你试试点单加出餐一整套。”
苏小糖点头：“好，没问题。”
“但是有个小要求。”林栀弯了弯眼睛，“我们店虽然是简约风，但出餐的时候还是要有一点仪式感的。每桌客人的饮品上桌的时候，你要加一句祝福语。”
苏小糖愣了：“祝福语？”
林栀翻开文件夹，里面夹着一张打印纸，上面列着十几行手写体——“祝您今天拥有美好心情喵”、“希望这杯咖啡能给你带来一整天的温暖”、“月亮会替您守护今晚的好梦”等等。最后面还有一行被红笔圈出来的，写着“爱的魔法加持，这杯茶会变得更好喝哦～”。
苏小糖的目光钉在了最后那一行上：“……这个也要说？”
“这个效果最好。”林栀把文件夹合上，“你不用全背，挑喜欢的说就行，但是每桌至少要说一句，不然客人会以为我们店的服务缩水了。”
苏小糖盯着那张纸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小声问了一句：“……能不说‘爱的魔法’那个吗？”
“可以啊，说别的也行，不过这句被客人好评最多。”林栀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慢慢适应，我当初刚开始说的时候也觉得别扭。”
下午两点多店里开始上人了。苏小糖端着托盘走到第一桌客人面前——两个看起来像是附近上班族的女生，一人点了一杯桂花乌龙。她把玻璃壶放到桌面上，站直了，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
“……祝您今天拥有美好心情。”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对面两个女生差点没听清。其中一个女生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似乎没太在意，笑了笑说了句谢谢就低头继续聊天了。
苏小糖逃回吧台，脸有点热。林栀在擦杯子，头也没抬：“第一句开了头就好了。”
第二桌是一对年轻情侣，点了一杯玫瑰拿铁和一杯蜜桃气泡水。苏小糖端过去放好，这次她的声音大了一点点：“希望……这杯饮料能给您带来一整天的温暖。”尾音有点颤，但好歹说完整了。
女生看了她一眼：“你好可爱啊。”男生在旁边点了点头：“我们下周还来。”
苏小糖端着空托盘回去的时候耳朵尖已经红了。
第三桌是四个看起来像高中生的女生，叽叽喳喳地点了一壶茉莉花茶和四杯特调。苏小糖把茶壶和杯子一一摆好，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句她最不想说的台词念了出来：“爱的魔法加持……这杯茶会变得更好喝哦。”
尾音因为紧张而微微上扬，听起来不像服务台词，更像是在问“我这样说对吗”的试探。四个女生先是安静了一秒，然后同时笑了出来：“好可爱！”“你再说一遍！我们录一下！”
苏小糖的脸腾地红了，端着托盘的手都在抖：“不不不不说第二遍了……”
“那刚才那句也好听！”其中一个女生已经举起了手机，“你们店是不是新来了个超可爱的店员？我在论坛上看到有人提了，说‘月光与茶有个会发光的小不点’，我们就专门过来的！”
苏小糖这才注意到那四个女生的校服外套上有星辉学院的标志。她整个人差点当场石化了：“……你们是专门来看我的？”
“对啊！论坛上说你在这里打工，还说你端东西的时候会小声说祝福语。”女生举着手机对着她拍，“能不能再表演一下那个？就是说‘爱的魔法’那句。”
苏小糖的脑子在“跑回后厨”和“硬着头皮再说一遍”之间挣扎了两秒，然后她选择了后者。她端着托盘站直了，闭了一下眼，飞快地念了一句：“爱的魔法加持这杯茶会变得更好喝——”
整句话连在一起像被吞了半截的录音带，语速快得几乎听不清在说什么。念完她立刻转身跑了，留下四个女生在身后笑成一团。
吧台后面的林栀笑得趴在柜台上直捶台面：“你刚才那个语速，客人能听清才怪！”
苏小糖蹲在吧台后面捂着脸，耳朵红透了：“我不干了……”
“不行，你干得特别好。”林栀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刚才那桌客人拍了视频发网上了，你知道她们配的标题是什么吗？”
苏小糖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什么？”
“‘星辉学院年度最萌店员，说羞耻台词的时候语速像开了二倍速’。转发已经破两百了。”
苏小糖把脸重新埋进膝盖里。
但接下来几天，来“月光与茶”的客人确实变多了。大部分是星辉学院的学生，一进门就探头探脑地找“那个穿薄荷绿围裙的小不点”。苏小糖从一开始见到有人举着手机就躲到吧台后面，到后来渐渐麻木了，端着托盘穿梭在桌椅之间，用小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念那些祝福语。偶尔被客人请求说“爱的魔法”那句的时候，她还是脸红，但已经不会结巴了——只是语速依然快得像被按了加速键。
周五下午是客流高峰。苏小糖忙得脚不沾地，刚给一桌客人上完饮品又被另一桌叫住，端着托盘在桌椅之间打转。她绕过一张桌子的时候差点撞上一个人，抬头一看，许清秋正站在她面前，手里举着一杯刚点的热拿铁，笑眯眯地看着她。
“许会长！你怎么又来了……”苏小糖往后退了半步，“你不是说这周很忙吗？”
“再忙也要来看看我们店的当红店员嘛。”许清秋低头抿了一口咖啡，“我点单的时候听见你对前面那桌说了句‘月亮会替您守护今晚的好梦’，声音还挺稳的嘛。”
苏小糖的脸又开始热了：“……那是练了几十遍才说顺的。”
“练得好。”许清秋伸手把她围裙带子上歪掉的小蝴蝶结正了正，“对了，晚棠说她下周一教你光盾集中释放，时间定了吗？”
“定了，周一下午三点。”
“嗯，那到时候我送你去。”许清秋喝完了最后一口咖啡把杯子放回吧台，“行了，你忙吧，我不占你时间了。”
她朝门口走去的时候背影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修长。苏小糖站在吧台边看着她推开门走出去，风铃叮铃响了一声。她低头继续整理托盘，发现刚才许清秋坐的那张桌子的桌角压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一行字：“银耳汤我昨天又煮了一锅，放在学生会冰箱里，你下班路过自己拿。”
苏小糖把便签纸叠好放进口袋里，转身去收下一张桌子。
晚上七点打烊之后，苏小糖坐在吧台边的高脚凳上喝水，腿有点酸但心情不错。林栀在旁边翻手机：“今天营业额比上周五高了将近一倍，你猜是谁的功劳？”
“……”苏小糖把脸别开假装没听见。
林栀笑着把手机转过来给她看。屏幕上是一个校园论坛的帖子，标题是“月光与茶·长期蹲守报告”，主楼贴了几张苏小糖端饮品侧拍的照片——薄荷绿围裙、白色短袖衬衫、两个小揪揪、因为低头而露出的后颈一小截浅色皮肤。评论区清一色的“今天去了，人确实超小只”“端东西的时候会小声说祝福语，耳朵红了超可爱”“我下周也要去蹲”。
苏小糖把手机推回去：“……我不想看了。”
林栀笑着把手机收回来：“今天给你发了双倍提成，回头记得查账。明天周六估计人更多，你准备好再说个几十遍‘爱的魔法’。”
苏小糖把脸埋进臂弯里，闷闷地说了一声：“……早知道我就选其他兼职了。”
但她说完自己也笑了。窗外商业街的灯火亮起来，暖黄色的光透过橱窗照进来落在她薄荷绿的围裙边沿上，明晃晃的，像一小片融化了的秋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