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晚上,月光与茶的客流量比周末少了一大半。店里只坐了三桌人,两桌是安静看书的学生,一桌是对着电脑加班的中年男人。苏小糖靠在吧台边翻白雨棠借她的那本理论书,感觉难得的清闲像偷来的时间。
林栀在后厨整理库存,出来的时候探了半个脑袋:“小糖,我回趟仓库拿点东西,大概二十分钟。你一个人能行吗?”
“没问题,这会儿没什么人。”
林栀系上外套出门了。风铃响了一声,店里安静下来,只剩空调的低鸣和翻书页的沙沙声。
苏小糖把书翻过一页,正看到“能量压缩与释放的力学原理”那一章的插图,门口的风铃又响了。
她抬头:“欢迎光”
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白雨棠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薄外套,拖着一个二十寸的小行李箱。她看见苏小糖就弯了一下眼睛:“我回来了,路过这边。”
苏小糖放下书从吧台后面绕出来:“你不是说明天才回吗?”
“提前了一天。”白雨棠把行李箱靠墙放好,在吧台边的高脚凳上坐下,“给我来杯抹茶拿铁,少冰。”
苏小糖站在吧台后面做抹茶拿铁的时候,余光瞥见白雨棠正托着下巴看她,嘴角带着一点很淡的笑意,看久了又移开了。她把做好的杯子推到白雨棠面前:“你的。是不是还没吃晚饭?”
“在车上吃了面包。”白雨棠捧起杯子喝了一口,“你一个人看店?”
“嗯,店长去仓库了,二十分钟就回来。”苏小糖正说着,风铃又响了。她回头,看见许清秋正从门口挤进来,一只手提着保温袋一只手收伞,伞面上还挂着细密的雨珠——不知什么时候外面下雨了。
“许会长!你怎么……”
“路过,正好下雨了进来躲躲。”许清秋把伞放在门口的伞架上,晃了晃手里的保温袋,“顺便带了自己做的焦糖布丁,分你一个。”
她走进来在吧台边坐下,正好坐在白雨棠旁边。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许清秋先笑起来:“雨棠也回来了?”
“提前了一天。”
“巧了。”许清秋把保温袋放在吧台上打开,“那我带的布丁正好够三个人分。”
苏小糖还没来得及说“谢谢”,风铃第三次响了。这一回进来的是林晚棠,银白色的长发被雨雾沾湿了一点点,发尾颜色深了一些。她手里拿着一本书,进门之后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吧台边那两个人身上——白雨棠在喝抹茶拿铁,许清秋在拆布丁的包装纸。
“……人挺齐。”林晚棠的语气平平的,听不出是陈述还是别的什么。她走到吧台另一边坐下,跟另外两个人隔了一个位置的距离,“给我一杯热乌龙茶。”
苏小糖去泡茶的功夫回头看了一眼——吧台边已经坐了三个人了,许清秋捧着布丁碗在拆勺子,白雨棠在喝抹茶拿铁,林晚棠把书放在台面上等茶。三个人安安静静各做各的,画面意外地和谐又意外地拥挤。
她把乌龙茶端过去的时候,许清秋已经把布丁拆开了三个小碗:“来,一人一份。晚棠你的你拿过去。”
林晚棠接了一碗放在自己面前但没有立刻吃,而是从书页里抽出一张对折的纸推到苏小糖的方向:“压缩训练的要点我整理了一下,你晚上回去可以看看。”
苏小糖接过那张纸还没来得及看,门口的风铃第四次响了。这回她几乎不用转身就知道是谁——“周学姐?你今天不是有晚训吗?”
周辞站在门口收伞,运动外套的肩膀上淋湿了一小块,头发也沾了几粒细小的雨珠。她看了一眼吧台边坐着的三个人,沉默了一秒:“……训练取消了。”
她走进来,在吧台最靠边的位置坐下,跟其他人又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苏小糖问她想喝什么,周辞看了一眼菜单:“冰美式,正常冰。”
苏小糖转身做咖啡的时候,吧台边已经整整齐齐坐了四个人了。她背对着她们往杯子里加冰块,听见身后传来许清秋小声的一句:“周辞你不是说今晚有加练吗?”
“……取消了。”
“你训练从不取消。”
周辞沉默了一下:“雨太大了。”
苏小糖偷偷弯了一下嘴角,把做好的冰美式放到周辞面前。周辞接过去的时候,视线从苏小糖微微翘起的唇角上掠过去,低头喝了一口咖啡没有说话。
林栀回来的时候推开店门先愣住了。吧台边坐了四个客人,每个人的杯子面前摆着不同的饮品,而且都在安静地做自己的事——白雨棠在翻手机,许清秋在吃布丁,林晚棠在看那本书,周辞在喝咖啡。
她愣了一下:“小糖……今晚生意这么好?”
苏小糖在吧台后面擦杯子:“都是朋友。下雨了来躲雨。”
林栀看了一眼窗外细密的雨幕,又看了一眼吧台边那四个人的背影,没再多问,换好围裙开始收拾后厨了。
雨一直没停。店里后来陆续来了两个避雨的客人,点了热饮坐在窗边等雨小。吧台那边的四个人谁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各自占据一个高脚凳,偶尔聊两句又安静下来。苏小糖在吧台后面擦杯子,擦完了一整排之后又擦了一遍,终于忍不住小声开口:“……你们是在等我下班吗?”
吧台边安静了半秒。许清秋先笑了:“没有啊,我在躲雨。”她指了指窗外,“你看雨多大。”
白雨棠低头看手机:“我休息会儿再走也行,不赶。”
林晚棠翻了一页书:“这章还剩两页。”
周辞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完,杯子轻轻搁在台面上:“雨小了就走。”
苏小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擦杯布,又看了一眼窗外越下越大的雨幕——明明是比刚才更密了的雨丝。她抿了一下嘴把笑意压下去,低头继续擦那排已经锃亮的杯子。
八点半林栀从后厨出来说“小糖你先下班吧,剩下的我来收”,苏小糖换好衣服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四声椅子被推开的声音。
她回头:“……你们也要走了?”
“雨小了。”许清秋先站起来把伞拿好,“正好顺路,一起回学校吧。”
白雨棠把行李箱拉起来:“我也是往学校方向走。”
林晚棠合上书站起来:“嗯。”
周辞从门口的伞架上拿了自己的伞,站在门边等她们。
苏小糖站在门口看着她们各自撑开伞的样子——四把伞同时展开在路灯下,像四朵准备为她遮雨的蘑菇。她把自己的伞撑开,走进雨幕里的时候,左右两边自然地各走了一个人,身后还有两个。
沿着商业街往回走的路比平时热闹。许清秋在左边说“你明天白班还是晚班”,白雨棠在右边说“布丁好吃吗下次再带”,后面周辞偶尔应一声“嗯”,林晚棠的伞沿偶尔在转弯的时候碰到她的伞沿,又轻轻移开。雨声把她们的说话声切成一段一段的,苏小糖走在中间,脚踩过积水的时候溅起细小的水花打在帆布鞋面上,凉凉的,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四个人的伞陆续收了。许清秋先拐弯往宿舍区走了,白雨棠提着行李箱跟她挥手说“明天食堂见”,林晚棠朝美术楼那边迈了几步,周辞往体育馆方向走。
苏小糖站在路灯下面,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张被雨水溅湿边角的纸——林晚棠给她的压缩要点。她把它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里,然后朝宿舍楼小跑起来,帆布鞋踩过积水的路面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身后的雨还在下着,细密又安静。
推开门换掉湿了一半的鞋袜之后,她坐在床沿上把那张纸展开看了看。字迹工整清秀,上面画了几条箭头表示星源流向,边角用铅笔写了两个字——“不急”。
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纸夹进了枕头底下那本练习册里。
手机震了一下。许清秋在群里发了张照片——是刚才走出店门时拍的,四把伞在路灯下被雨淋得发亮,中间那个撑着小号透明伞的身影比其他人矮了一大截,伞面上映着暖黄色的灯光,像一小颗被圈起来的萤火虫。
配文:“今晚的闪电五连鞭组合照。”
白雨棠在下面回了一个“?”。
林晚棠:“能换个名字吗。”
周辞:“……行吧。”
苏小糖把照片放大看了看,虽然伞面挡着脸看不清表情,但那个矮了一大截的身影确实是她自己。她截图保存了这张照片,然后退出群聊,熄了灯缩进被子里。窗外的雨还在下,拍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有人在轻轻叩她的窗。
她闭上眼睛之前用指尖在被窝里试了一小下压缩,银蓝色的光点浮起来又灭了,细小而安静。
明天再练。今晚先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