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苏小糖在美术楼里练了快三十分钟压缩,手指已经开始发酸了。
她盘腿坐在垫子上,右掌摊开,一颗指尖大小的银蓝色光点悬浮在掌心上空。边缘稳定、亮度饱满,这已经是她连续第六次把压缩光球维持到四十五秒以上了。
林晚棠坐在窗边看书,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在书页上投下一小块光斑。她合上书抬头看了一眼:“可以了。今天试释放。”
苏小糖猛地抬头:“真的?”
“你压缩已经稳了,再拖下去你该不耐烦了。”林晚棠站起来走到垫子旁边,“释放的方法跟你之前推光盾差不多,但注意两点——第一,能量集中出口,不要散开。第二,射出去之后你的手臂可能会因为反冲往后弹一下,提前做好准备。”
苏小糖站起来,面对画室北面的白墙站好。她深吸一口气摊开右掌,银蓝色的光球先浮起来,然后她开始收缩——把散逸的能量一点一点往掌心里压,直到只剩指尖大小的一颗,亮得像一小块被截下来的月光。
“推。”林晚棠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苏小糖把掌心对准墙壁,想象那股能量从光球内部冲出去。她的手腕动了一下,像甩掉手上沾的水——一道细长的银蓝色光束从她掌心射出,直线飞向墙面,“咻”的一声在墙上撞出一小块浅色的印记。光束大约筷子粗细,飞了不到两米就散了,但确实穿过了这段距离实实在在地撞在了墙上。
画室里安静了半秒。
苏小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指腹微微发热,银蓝色的星尘从指缝间零零碎碎地飘下来落在地板上。她抬头看墙面上那个浅浅的印子——不大,像被人用橡皮擦轻轻蹭了一下。
“……打出去了。”她小声说。
林晚棠走过去看了墙面一眼:“力量还不够,但方向是准的。你再来一次,这次试着保持光束更久一些。”
苏小糖又试了两次。第二次射出去的光束比第一次粗了一点点,飞了大约两米五才散;第三次她调整了手腕的角度,光束在墙上留下的印记深了一些,不再只是表面浅浅的一道。
第五次打完之后她手臂酸得抬不起来,弯着腰撑着膝盖喘气。林晚棠递过来一瓶水:“够了,今天就到这。你晚上回去可能会觉得手臂沉,正常现象,明天就好了。”
苏小糖接过水灌了两口,把瓶盖拧好:“学姐……我这个算不算攻击形态了?”
“算初级攻击形态。”林晚棠把垫子收起来,“能射出去是一回事,能控制射出去的力度和准头是另一回事。你现在只能射直线,还不会拐弯,也不会调整速度。下个月继续练。”
苏小糖攥了攥拳头,掌心还微微发烫。
她走出美术楼的时候夕阳正好,天边的云被染成浅橘色,风也凉下来了。她沿着林荫道慢慢走,右手五指张开又合上反复做了好几次,回味着刚才光束射出去那一瞬间的触感——像从身体里抽出一根线,线头在指尖绷紧然后弹出去。
经过训练场的时候她看见周辞正在里面做拉伸,隔着铁丝网朝她点了点头。苏小糖放慢脚步冲她扬了扬自己的右手,比了个小小的发射手势。周辞愣了一下,然后弯了一下嘴角,隔着网说了一声:“打出来了?”
苏小糖用力点头。
周五晚上她在月光与茶值晚班。人不多,但有一个熟悉的面孔坐在靠窗的位置——白雨棠面前摊着一本书和一杯茉莉花茶,旁边放着一个没拆封的小盒子,像是顺手带过来的什么东西。苏小糖端了一杯新品过去给她试喝的时候,白雨棠从书页间抬起头:“你今天是不是练成了?”
“你怎么知道?”
“林学姐在群里提了一句。”白雨棠把书合上,“说你的压缩已经能打出去了。”
苏小糖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把右掌摊开给她看。掌心里已经没有发烫了,但她做了个发射的动作模拟了一下:“就是咻一下飞出去,在墙上打了个印子。”她比划了一下印子的大小,“大概这么宽。”
白雨棠低头看着她的手心,安静了两秒然后说:“比我想的大。”她伸手在那只小小的掌心里轻轻搭了一下,“你练得比谁都快。”
苏小糖把手收回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可能因为暑假时间多吧。”
她站起来回去继续忙了,但走到吧台后面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觉得白雨棠指尖搭过的地方好像还有一点点温热没散。
周六下午苏小糖在店里遇到了一个意外的熟客。对方穿着浅灰色风衣走进来,她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等那人把帽子摘了露出深棕色的短发和那双熟悉的冷淡眉眼时,苏小糖手里的托盘差点掉了。
夏鸢。
她走到角落最靠里的桌子坐下来,点了一杯热红茶,全程没有多看任何人。苏小糖端着茶壶过去的时候压低了声音:“……你怎么在这?不是说你还在被追吗?”
夏鸢低头看着面前的茶杯:“防卫队那边的通缉令已经撤了。”
苏小糖愣住了:“撤了?”
“有人帮我查了那份档案。”夏鸢的视线落在茶杯边缘,“查到了后期修改记录,我档案上的‘失控’标注是被人为添加的。防卫队那边重新评估之后撤销了通缉。”她顿了一下,“听说是一个姓许的学生会会长帮忙联系的渠道。”
苏小糖站在桌边消化了一下这个消息:“那……那你现在算没事了?”
“档案干净了。但我在防卫队那边待不下去。”夏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打算换个方向。”她抬起眼看苏小糖,“如果学校允许的话,我可能来星辉学院继续上学。二年级插班。”
苏小糖的嘴角控制不住地翘起来了:“那以后就能在食堂碰见了。”
夏鸢看着她那个笑容,沉默了两秒:“……嗯。”
她喝完茶放下杯子准备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了苏小糖一眼:“下次来还点你泡的茶。”
苏小糖站在吧台后面冲她挥了挥手。
周日晚上打烊之后,苏小糖坐在吧台边翻手机,林栀凑过来递给她一个信封:“这周的工资加提成,你数数。”
苏小糖接过信封没有拆,先开口问了一句:“林栀姐,暑假结束之后我还想继续做,可以吗?”
林栀靠在吧台上:“可以啊。开学之后你调成周末班就行,反正你学校离得近。”
苏小糖点了点头,把信封放进包里。她换好衣服往外走的时候夜色已经深了,商业街的灯还亮着,但行人比平时少了很多。她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抬头看了看夜空——今天云层薄,能看见几颗星子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像被谁随手洒下来的碎钻。
她摊开右掌,在路灯下面试了一次完整的流程:光球浮起来、压缩到指尖大小、对着花坛的方向射出去。细长的银蓝色光束划破夜色,飞了大约三米远,在一片冬青叶子上弹了一下然后散成细碎的星尘落下来。
苏小糖把手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银蓝色的星尘还沾在指缝间,她轻轻吹了一下就飘散了。她踩着路灯的碎光走进了校门,帆布鞋踩过落叶的时候发出轻微的沙沙响。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许清秋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下周开学了。暑假最后一天,明天中午食堂二楼,我请客吃饭。谁不来谁是狗。”
下面一串回复——
白雨棠:来
林晚棠:来
周辞:+1
夏鸢:666,来
苏小糖看着“夏鸢”两个字在列表里出现,笑了一下,打字回了一个字:“来。”然后把手机收进口袋里,推开宿舍楼的门走了进去。
走廊尽头的声控灯亮起来,把她小小的影子在地上拉长又缩短。她边走边把右手的五指张开又合拢,掌心残留的温热像一小团被捂了很久的棉花,安静地伏在皮肤下面。
暑假的最后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