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糖攥着学生会办公室的钥匙在沙发上坐了一整夜,白雨棠靠在她左边肩膀,呼吸均匀地打在袖子上面,头发蹭着她手臂。许清秋裹着毯子缩在沙发另一头,睡得不太安稳,眉头偶尔动一下。夏鸢整夜都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每隔一会儿朝外面扫一眼。
凌晨五点的时候苏小糖听到窗外传来极轻的一声哨响。夏鸢站起来往下看了一眼,回头低声说了一句:“周辞在下面,用手电打了三下。人撤了。”
苏小糖这才把绷了一整晚的后背松下来。白雨棠似乎醒了,但没有动,只是把搭在她膝盖上的外套往上拉了拉。许清秋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问了句“几点了”,没等回答又缩回了毯子里。
早上七点多林晚棠来了,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叠打印纸。她扫了一眼办公室里的状况,把纸放在茶几上:“我昨晚把全部材料发给了防卫队调查组的公开邮箱。抄送了一份给我在城北分局工作的学长。今早收到了回复。”
苏小糖低头看那叠纸。最上面一张是回复函的打印件,内容不长,但有一句话被林晚棠用铅笔圈了出来:“鉴于材料涉及通缉人员及跨区域非法交易线索,本组已立案并转交城北分局联合侦办。感谢提供信息,相关人员安全已纳入监控范围。”
“立案了。”苏小糖把那张纸看完。
“嗯。城北分局今早派人去实训基地西侧查了那栋建筑。”林晚棠坐下来,“结果我还没拿到,但据我学长透露,地下室的箱子还在,人已经跑了。”
夏鸢从窗边转过头来:“跑了?那些箱子呢?”
“箱子被查扣了。里面确实有非法的魔兽器官样本,数量不多但足够立案。刀疤在逃,但城北分局那边说已经在几个重点区域布控了。”
苏小糖靠在沙发背上长出了一口气。那种整晚吊在嗓子眼里的东西终于落回了原位。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在掌心里掐出了几道浅浅的红印,是她昨晚紧张时攥拳攥的。
白雨棠终于从她肩膀上抬起头来,揉了揉眼睛:“结束了?”
“至少我们能做的部分结束了。”林晚棠把材料收起来放好,“接下来是防卫队和警方的事。”
许清秋从毯子里钻出来打了个哈欠:“那我们可以回归正常生活了?”
“理论上是的。”
当天中午几个人在食堂二楼吃饭的时候,许清秋的表哥又给许清秋回了消息——城北分局的人上午去了实训基地西侧的废弃建筑,在地下室查扣了四箱非法物资,同时在附近区域发现了那辆灰色货车的踪迹,车辆被遗弃在工业区北侧一条小路上,驾驶室里有血迹,人不在。
“血迹?”苏小糖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
“可能是司机弃车时留下的。”许清秋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消息,“也可能是别的原因。总之车被扣了,线索有了,后面交给警方就行了。”
周辞放下筷子:“那栋建筑里不会再有人去了?”
“基地今天下午就要封西侧所有入口,加装围栏和监控。”许清秋把手机收好,“实训以后都集中在东侧和南区,不会再往西边走了。”
苏小糖低头扒了两口饭。心里压了快半个月的那块石头终于松了,放松下来才觉得浑身上下哪儿都酸——脚踝的伤还没好透,膝盖上的痂还没掉,肩膀上有在灌木丛里蹭出来的红印子。她整个人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揉了一遍又摊开晾在太阳底下,累但踏实。
“下午我去趟月光与茶,”她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林栀姐昨天帮我不少,我得去谢谢她。”
白雨棠站起来收碗:“我跟你一起去。”
“我也去。”夏鸢把筷子放好,“顺便买点东西。”
苏小糖看了夏鸢一眼,没多问。三个人并肩往商业街走的时候午后的阳光落在人行道上,路边梧桐的叶子开始泛黄了,被风吹下来打着旋落在脚边。苏小糖走在中间,白雨棠在左边,夏鸢在右边,三个人的影子在人行道上交叠成一块不规则的深色。
到了月光与茶门口,风铃响了一声,林栀从吧台后面抬起头来:“哟,小伤员来了。脚怎么样了?”
“好多了。”苏小糖拄着拐杖走到吧台边坐下来,“林栀姐,昨天谢谢你开后门。”
“客气什么。”林栀给她倒了一杯热牛奶,“对了,昨天那个戴帽子的走了之后没再回来。不过我让隔壁花店老板娘帮我留意了一下,今天上午确实有两个生面孔在附近转了一圈就走了,没有进来。”
苏小糖点头。她低头喝牛奶的时候,余光瞥见夏鸢站在店门口没有进来,而是站在外面的橱窗旁边朝马路对面看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夏鸢推门进来,走到苏小糖旁边低声说了一句:“对面那两个人撤了。”
苏小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夏鸢刚才站在外面是在盯梢。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夏鸢已经转过去看菜单了,跟林栀点了一杯冰美式。
下午三点多,三个人从月光与茶出来往回走。白雨棠在半路被辅导员叫走了,剩下苏小糖和夏鸢两个人沿着林荫道慢慢往宿舍走。阳光穿过梧桐叶落了一地碎金,苏小糖走得慢,夏鸢就放慢步子跟着她。
走了一段路之后苏小糖开口:“你是不是一直没走?”
夏鸢偏头看了她一眼。
“昨晚在办公室,你整晚没睡。今早又跟着出来。”苏小糖低头看着脚下的石板路,“刚才在咖啡厅,你也是在外面站岗。”
夏鸢沉默了两步,然后说:“我在防卫队待过。盯人这种事比你们有经验。”
“我知道。”苏小糖停下来抬头看她,“所以我在谢你。”
夏鸢跟她对视了一瞬,然后把目光移开,看向远处的操场方向:“不用谢。你那天晚上收留我的时候我也没谢你。”
苏小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夏鸢的嘴角动了一下,弧度很小,但确实是动了。
晚上苏小糖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宿舍。她推开门的时候房间里还是老样子,窗台上那盆绿萝依然活着,叶子比走之前蔫了一点点但没死。她给花浇了水,洗了个热水澡,把脚踝上的药换了。然后躺进被子里,闭上眼睛。
手机在枕头旁边亮了两次,是群里许清秋发的一条消息:“城北分局的通报来了,刀疤今天下午在城郊公路检查站被拦了,试图逃跑时被制服,目前已收押。案件进入正式审理程序。”
第二条是白雨棠发的:“大家晚安。”
第三条是林晚棠:“结束了。”
第四条是周辞:“明天操场见。”
苏小糖看着屏幕上那几条消息,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枕头旁边。黑暗里她仰面躺着,看着天花板。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落进来在天花板上划出一条细长的暖色线。她忽然觉得今晚的夜特别安静,连风都停了,窗外的树一动不动地立着,像被人按了暂停。
她闭眼之前用指尖在被窝里试了一下压缩,银蓝色的光点浮起来,亮了一会儿又灭了。小小的、安静的,像一颗落在手心里的星星。
事情结束了。接下来的日子大概可以轻松一点了。
她翻了个身,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