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傍晚，苏小糖收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
许清秋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是实训基地西侧的铁丝网缺口，新焊上的银灰色网面旁边还多了一盏照明灯，光打得雪白。配文：“基地把西边封了，听说是因为最近有学生偷偷往废弃区跑。”
苏小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又看了看地图。铁丝网封了，旧工程车路有监控，从正面进不去。她翻到北侧那条临时便道的虚线，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两下。
“今晚从北边绕。”
周辞回得很快：“那条路我走过一次，后半段有个地方塌了，只能侧身挤过去。晚上走危险。”
“我挤过一回了。”苏小糖打字，“这次只拍照，不进去。”
“我跟你去。”白雨棠和夏鸢同时发出来，两条消息撞在了一起。
许清秋：“我和晚棠今晚有事来不了，你俩注意安全。拍到就走，别恋战。”
晚上八点，苏小糖和夏鸢、白雨棠三个人从北侧便道摸进了工业区边缘。月亮被云层压着，天色暗沉沉的，三个人几乎全靠手感辨认脚下。夏鸢走在最前面开路，苏小糖中间，白雨棠断后。
走到塌方段的时候苏小糖正准备侧身挤过去，夏鸢忽然在前面蹲了下来，手朝后一压，示意停下。苏小糖立刻收住脚步，连呼吸都放轻了。
“有人。”夏鸢的声音压到极低，嘴几乎贴着苏小糖的耳朵。
苏小糖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塌方段对面的树丛里有脚步声，很轻，像是刻意放轻了步子。但树枝被拨开的窸窣声还是漏了馅。那个脚步声在对面停了一下，然后又慢慢响起来，朝远处走远了。
“不是货车司机，那人走路太轻了。”夏鸢站起来，“像受过训练的。”
苏小糖心里掠过了一个影子——上次帮她们指路的那个神秘人。她也顾不得多想，侧身挤过了塌方段。三个人继续往北绕，很快就看到了那栋灰色建筑背面的通风口。
和上次一样的位置，但这次苏小糖还没等夏鸢蹲下来托她，就发现通风口旁边的墙面上多了一样东西。一张对折的纸片被塞在百叶窗叶片的缝隙里，边缘露出来一小截，在夜色里白得显眼。
苏小糖伸手把纸片抽出来。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和上次那张纸条一模一样，蓝黑色墨水，笔画很急：“今晚有交易。二楼夹层，能看到下面。”
她攥着纸片犹豫了两秒。二楼夹层——她之前两次来都只看了地下，从来没注意过建筑上面还有夹层。她回头看了夏鸢和白雨棠一眼：“进去看看？”
夏鸢看了她两秒：“走。”
三个人从建筑侧面那扇锈穿的窄门挤了进去。窄门后面是一段昏暗的走廊，水泥地面布满灰尘，墙上贴着残缺的旧标识。走廊尽头有楼梯——不是通向地下的那道，而是往上的。苏小糖放轻脚步走上去，在二楼转角的地方发现了一块松动的隔板。她轻轻推开隔板，后面是一个低矮的夹层空间，堆着一些废弃的图纸和板材，但靠外的墙面有一道细长的裂缝，正对着下方地下空间的天花板缺口。
从裂缝里能清楚地看到下面。灯亮着，比上次亮。地下空间里有三个人——货车司机在，还有两个穿深色衣服的陌生面孔，其中一个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手提箱，正在和司机低声交谈。
苏小糖屏住呼吸，把手机贴近裂缝拍了两张。镜头里，那个手提箱被打开了，里面是一沓一沓的密封袋，袋子里装着暗红色的碎块，表面泛着油光，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那种令人不适的湿润感。
“魔兽器官。”白雨棠的声音低得几乎只剩气声。
苏小糖按快门的手指僵了一下。她以前在课上见过示意图——某些非法交易中会把魔兽的活体器官拆解出来单独贩卖，用于地下实验室的克隆培养或违禁药剂提炼。那些密封袋里的东西如果真的是魔兽器官，那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非法运输了，是一条完整的黑市供应链。
就在她准备再拍一张的时候，夹层下面的隔板在她膝盖的重压下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咯吱响。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夹层里被放大了好几倍。下面三个人同时抬起了头。
“上面有人。”那个提手提箱的人最先反应过来，声音骤然变冷。
夏鸢已经拽住了苏小糖的后领把她往后拉。白雨棠更快一步，转身往楼梯方向跑。三个人从二楼夹层撤下来的时候下面的脚步声已经开始往楼梯方向追了，比上次更快更密，不止一个人。
跑到一楼走廊的时候苏小糖发现来时的窄门位置不对了——她记得窄门在走廊左侧，但跑过去之后发现那面墙是实心的。她愣了一下，夏鸢已经反应过来了：“这边不是来时的走廊，走反了，往右边。”
三个人转身往右跑，走廊尽头果然有一扇门。推开门之后是一间废弃的办公室，窗户玻璃碎了一半。苏小糖想都没想就翻上了窗台，夏鸢在后面托了她一把。她跳到外面的空地上时脚踝震了一下，来不及缓就跟着白雨棠往树林方向跑。
身后办公室里传来门被撞开的声音和杂乱的脚步声。有人追出来了。
“分头跑！”夏鸢喊了一声。但她没有分头，而是自己猛地转向左侧，一头扎进了更密的树丛里。苏小糖瞬间明白了——夏鸢在把追的人往反方向引。她和白雨棠没有停，按照原本的路线往北侧便道冲。身后的脚步声果然有一大半跟向了夏鸢的方向，但还是有一个追着她们这边来了。
苏小糖跑得肺都快炸开了。白雨棠在她前面半步，没有回头拉她，而是放慢了一点速度让她跟上来。塌方段出现在前方的时候白雨棠先侧身挤过去，然后站在对面朝她伸出手。苏小糖侧身挤过那道窄缝的时候肩膀又一次撞上了土壁，但她没有停，落地的瞬间被白雨棠拽着胳膊拉起来继续跑。
后面的追兵在塌方段被卡了一下，给了她们十几秒的领先。苏小糖和白雨棠冲出便道，在乡道路口看见了周辞。周辞看到只有她们两个人出来，脸色变了：“夏鸢呢？”
“她把追的人引到另一边了。”苏小糖喘得说不成完整的句子。
周辞没再问，转身就朝便道方向跑。苏小糖想跟上，被白雨棠按住了肩膀：“你脚踝在流血。”
苏小糖低头一看，右脚踝外侧蹭破了一大块皮，血从裤脚下面渗出来，在鞋面上洇了一小片暗色。刚才跑的时候完全没感觉到疼，现在停下来才觉得脚踝一跳一跳地抽着。
“我没事。”她想推开白雨棠的手。
“你站都站不稳了。”白雨棠的声音比平时硬了一些，手上的力道没有松。
几分钟后周辞带着夏鸢从便道里出来了。夏鸢的袖口撕开了一道口子，小臂上有一条浅浅的血痕，但步伐稳当，看样子没有大碍。她看见苏小糖坐在路边的石头上，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脚踝：“先回去处理伤口。照片拍到了吗？”
苏小糖把手机掏出来翻了翻。混乱中拍的两张，第一张角度还可以，手提箱里的密封袋清晰可见。第二张糊了一半，但能看出地下空间的布局和箱子的摆放位置。更重要的是她拍到了那个提手提箱的人的下半张脸——下巴上有道疤。
“这个人。”她把手机递给周辞看。
周辞看了两秒，沉默了一下：“我认识这张脸。防卫队通缉名单上见过，外号‘刀疤’，以前在城北黑市做魔兽器官交易的中间人。后来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看来换了地方。”
苏小糖把手机收回来攥在手心里。夜风从乡道尽头吹过来，把她湿透的后背吹得一阵凉。她低头看着屏幕上的照片——那些密封袋里的暗红色碎块，提箱子的手，那个有疤的下巴。她没有说话，但右手在口袋里慢慢攥紧了。
许清秋和林晚棠赶到乡道路口的时候，五个人已经在路边等了一会儿。许清秋手里提着一个急救包，蹲下来给苏小糖处理脚踝上的伤。消毒棉按上去的时候苏小糖嘶了一声，但没有缩脚。
“拍到什么了？”林晚棠站在旁边问。
苏小糖把手机递过去。林晚棠翻着看了两张照片，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手指在屏幕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些：“今晚回去我把照片整理一份，明天该报的报。”
苏小糖点头。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踝——纱布包了一层，白色的绷带在路灯下看起来很干净。她站起来试着踩了踩地面，能走，只是比平时慢。
“夏鸢。”她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夏鸢，“谢谢你引开他们。”
夏鸢正在用湿纸巾擦小臂上的血痕，闻言抬了一下头：“没什么。下次别分头跑，危险。”
苏小糖想笑一下但嘴角没太抬起来。夏鸢把用过的湿纸巾折好放进口袋里，走过来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动作很轻，跟平时那种利落的风格不太一样。
“走了，回去。”夏鸢收回手，转身朝公路方向迈开了步子。
苏小糖跟在她后面。路灯把人影拉得细长，五个人在乡道出口处分成了两拨——周辞陪夏鸢去医务室处理小臂的伤口，许清秋和林晚棠送苏小糖和白雨棠回宿舍。分开走的时候苏小糖回头看了一眼夏鸢的背影，瘦而直的肩线在路灯下被拉成一道细长的影子，步伐跟平时一样稳。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口袋里那张从通风口抽出来的纸片被她捏得有点皱了。今晚有交易，二楼夹层能看到下面——那个人又帮了她们一次。他到底是谁，为什么知道这么多，又为什么不肯露面？
这些问题在脑海里转了几圈，最后被脚踝上传来的钝痛盖了过去。她放慢了脚步，白雨棠也跟着她放慢，两个人走在队伍最后面，一步一步往学校的方向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