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唐离摸了摸下巴。
让自己来扮演坏人，引导尹思思反抗这个想法只是一时兴起，他也不确定这个方法能不能奏效，不过无所谓，反正有一个月的时间，先试一试。
而当前的回答就显得很重要了，他本质来说还是在做好事，但不希望自己和目标在任务以外有任何的瓜葛。
于是唐离接着扮演一位合格的霸凌者。
“因为很没劲。”
尹思思站在原地，低着头。
“一个不会反抗的玩物真的很没意思，你懂吗，就像是在打一个不会还手的沙袋。”
他不希望尹思思对自己的做法有任何的误会，以为是搞什么，假装反派实则救赎女主的戏码。
这太狗血了。
“我踹死一条狗它还会咬我一口呢，”唐离走到一边弯腰捡起伸缩刀，“你连条狗都不如。”
“你到底想怎么样……”
“简单，我想和你玩一个游戏，”唐离笑了笑，“小李他们就在外面，你随便拿个什么东西，一会我开门。”
唐离用手指敲了敲脑袋。
“给他这里来一下子。”
他又笑道：“然后还有阿彪，花子，怎么报复他们是你的事，我就不管了。”
唐离在仓库里踱步，寻找趁手的武器，他在杂物里穿行了几秒后，终于找到了一根粗细长短都合适的铁棍。
“乒砰！”
铁棍扔到尹思思面前。
“最后，就是我。”
尹思思低头望着地上的铁棍，脑子里一片浆糊，刚刚突如其来的怒火消散以后，她似乎又变回了那个只会哭哭唧唧的女孩。
唐离适时打断了她即将出口的话。
“不要问为什么，我今天已经听够了，”唐离抱起手臂，“最后一次回答你，因为没意思。”
他转身走到仓库大门，一把拉开。
守在门口迫不及待的三人立刻围了上来，最前面的小李挂着一张贱兮兮的笑脸。
“离哥，怎么样？那贱人嫩不嫩？”
唐离倚在门沿上，一边听小李说话，一边将注意力放到身后静谧的仓库中。
轻缓的脚步声。
“一般。”
小李一愣，不过很快释然，离哥什么样的女人玩不到？尹思思在学生之中很极品，但和离哥平时接触的那些人比起来还是差点风韵。
“那离哥，你玩完了……我进去接个力呗？”
小李和阿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迫不及待的邪意。
铁棍在地面拖行的声音，逐步靠近。
“哦，这个啊，你问问她？”
“问她？”小李露出一个错愕的表情。
“昂。”
唐离咧嘴一笑，侧身闪开。
小李只觉得眼前一阵恍惚，老大忽然就闪一边去了，紧接着一个黑影自上而下，扑面而来。
他下意识双眼圆睁，可攻击者似乎下了死劲，他只来得及在心里闪过一个念头：有人想杀他！
“砰！”
铁肉碰撞的声音，紧接着是一声凄厉的惨叫。
花子和阿彪都被吓愣了，小李在地上边惨叫边捂头打滚，唐离抱着手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场面，缓缓抬起视线。
远处亮起红蓝闪动的光，一群人正往这边冲过来。
“都不许动！警察！”
杂乱的脚步将所有人围住，警察们很快控制了现场。
“思思！”
人群之中冲出来一个女孩，跑到披头散发的尹思思面前。
唐离思索了两秒，这个女孩应该就是小雯，那个一直在帮助尹思思的学生。
“又是你们！又是你们这群畜生！”顶着地中海发型的老头满脸愤怒，“同志！就是他们！这一个学期以来，他们一直把我班上的学生带到这里！”
“老头，你说话注意点，”阿彪强撑着叫嚣，“我爸可是建委，你们敢动我试试？”
花子也跟着尖叫：“就是！你们敢碰我一下！明天我让你们全都下岗！”
为首的警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眉头紧锁，他看了一眼小李头上的伤：“有什么话回局里说，你们几个，涉嫌寻衅滋事、非法拘禁，跟我们走一趟。”
“凭什么？我们什么都没做！是这个贱人先动的手！”小李捂着头，血不住地从指缝里流出来。
尹思思下意识往后缩，手中的铁棍一下掉到地上，脑子乱成一团。
“思思，别怕，他们被抓了，再也欺负不了你了……”小雯哭着抱住她。
“思思，老师知道这很难，但你必须亲口指认他们，告诉警察，是不是他们一直在霸凌你？是不是他们把你带到这里的？”班主任也走了过来。
警察们已经掏出了手铐，随时准备将它扣到某个人的手腕上。
尹思思抱着头瑟瑟发抖，她看着班主任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小雯满是泪痕的脸，又看着门口那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察。
这一切曾经只在她最绝望的梦里出现过，有人站在她这边，有人要为她主持公道。
可现实教会了她另一件事：梦是会醒的。
阿彪的爸爸是建委的领导，小李的舅舅在分局，花子的母亲是知名企业家。
他们会被带走，也许会在局子里待上一晚，然后他们的家长就会带着律师和关系网出现，轻描淡写地将一切抹平。
而等待她的将是比过去半年更可怕的报复。
她太清楚了，因为她报过警，找过老师，每一次都换来更残忍的欺凌。
“思思……”班主任几乎是在哀求，“你说啊，是不是他们？”
小雯也抬起头，看向唐离的眼神里满是恐惧和愤怒：“对，还有他！唐离才是他们的头子！思思，你快说啊，把他一起指认出来！让他也进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尹思思身上。
尹思思恐惧地抱住头，她不敢相信了，被拯救却又堕入更深的深渊的太多次了。
要不……
要不就像以前一样……
察觉到尹思思的恐惧，花子的嘴角扯起一个阴险的笑容，她笃定尹思思不敢指认他们。
却在此时，紧张的环境中忽然响起一声打火的声音。
“哒。”
“谁让你抽烟的！”警察怒斥唐离。
“不好意思阿sir，”唐离懒懒散散地回应，却没把烟掐灭，“我想问问她这种情况，算不算正当防卫？”
众人一愣。
尹思思缓缓抬头，在唐离扭过头之前，她发现唐离似乎有意无意地看了自己一眼。
“当然算，你们涉嫌非法拘禁，她被迫反击，当然是正当防卫。”
这句话像一束光劈进尹思思混沌的脑海。
她缓缓直起身子，目光越过小雯的肩膀，越过班主任焦急的脸，直直落在唐离身上。
唐离依旧倚在墙边，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问，静静等待着尹思思。
“是他们……”
唐离嘴角扯起一个笑容。
“他们把我带到这里，霸凌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