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休时间。
尹思思一个人坐在教室的最后排，课桌上放着一个铁饭盒，里面铺满的米饭和寥寥几根素菜就是她今天的午餐。
一中的食堂饭菜并不贵，但是自从奶奶病故以后，家里就再也没有任何收入了，她只能靠周末去打临时工，赚个百八块钱，作为一个星期的生活费。
自己准备午餐要便宜一点。
小雯去了食堂，说要给她带一份饭回来。
尹思思没有拒绝，或者说她根本没能力拒绝，小雯对自己已经很好了，她不想再麻烦小雯，但她真的很需要这一份午餐。
她可以留到下次饿的时候再吃，到时候可能没那么新鲜了，但至少能抵一份餐食。
虽然吃得很差，但匪夷所思的是尹思思的发育越很好。
该瘦的地方瘦，该胖的地方胖。
这一点从班上的男生们的目光就能看出来。
青春期的男生对女孩的相貌和身材尤其关注，而尹思思则是一群女孩中最为出众的那一个。
每一个学校相信都会有一个榜单，什么校花榜，班花榜什么的，尹思思就是榜单上的常客。
只要有她出现的地方，男生们的目光总是会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但这并不是好事。
这意味着其他的女生会站到她的对立面，因为尹思思抢走了所有男生的目光，这让她们感到嫉妒和不满。
花子就是其中之一，也是霸凌一开始的原因。
提到霸凌，尹思思就不受控制地回想起这一个学期以来的遭遇和痛苦。
不过好在，昨晚他们被送到了警察局里，至少这两天时间，自己不会碰到他们。
可惜事与愿违。
“砰！”
教室后门被人一脚踹开，这一声巨大的声响将教室里的谈笑声都压了下去。
所有人都扭头去看后门，随即面色一紧，迅速回头。
小李吊儿郎当地走进来，从后门到尹思思的位置要经过几个座位，每一个被他掠过的学生都低下头，不敢看他。
尹思思面色惨白，一颗心缓缓跌入深渊。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果然他们很快就被放了出来，甚至连一天的时间都没有。
她的报复来了。
“尹大美女，吃得挺香啊？”
小李头上缠着白纱布，他走到尹思思面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我昨晚可是受苦了，你那一棍子，差点没给我打死。”
尹思思不知所措地抓紧筷子。
小李望了一眼她的饭盒，嘴巴鼓动了几下，一口浓痰直接吐了进去，糊在尹思思的饭菜上。
这一幕就发生在所有学生的眼前，但是没有一个人开口，因为小李是唐离的跟班，本身家里的势力也不小，没人敢做这个出头鸟。
“吃这么清淡，给你加点料。”
尹思思愣愣地望着饭盒，里面是她一天的伙食，她一个星期总有那么一天只能吃一顿饭，偏偏就是今天。
“怎么不吃了？”
尹思思下意识望向小雯的座位，朝那个方向投去求救的眼神，可看到空空的椅子时，才想起来小雯给她买饭去了。
再转回头的时候，正对上小李险恶的笑容。
他把饭盒端起来，缓缓移到尹思思头上，然后手腕一翻。
米饭哗啦啦地洒下来，洒到她的头发上，衣服上，整个座位都是。
“砰！”
紧接着突如其来的一脚，尹思思连人带椅被踹翻到地上，尹思思整个人摔出去，手掌撑进散落的饭菜里。
教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哗然。
小李歪头看了她两眼，忽然掏出手机扔给旁边的一个男生，那男生手忙脚乱地接住。
“拍。”
“李，李哥……”
“我说拍。”
男生颤颤巍巍地举起手机，对准地上的尹思思。
“抬头。”
一双鞋来到眼前，尹思思抽泣了一声，没动弹。
黑影压下来，最坚硬的鞋跟踩在她撑地的手背上，左右碾了一下。
“我说，抬头。”
剧痛从手上传来，迫使尹思思抬起脸，通红的眼眶已经蓄满眼泪，头发凌乱地粘在脸上。
“笑一个。”
快门声。
“快，对着镜头笑一个。”
不要……
尹思思面前围着众人，各种各样的眼神把她包围，旁观着这一场恶戏，没有一个人上前。
这些目光快要将她灼伤，把她淹没在绝望的海洋中。
救救我……谁都好……
尹思思在内心绝望地呼喊，没有人回应她。
教室门外也围着人，他们探着头往里看，脚步都缩在门框后面，挡住了她的视线。
她看不到小雯有没有出现，有没有人来救她。
门都被人堵死了，她看不见。
小李的鞋上沾上饭菜，嫌恶地后退两步。
“真恶心。”
他随手拉来一个椅子，往上一靠，翘起二郎腿，扬起一只脚对着尹思思。
“照片我可以不发出去，你过来给我舔干净。”
小李恶劣的笑着，旁边是对着自己的手机，不止这一部，其他的围观人群中也有人举起了手机。
“还在等什么？等人来救你么？”小李嗤笑。
尹思思仿佛一个傀儡，木讷的站起来，好似真要如小李所说，去把鞋上的饭菜舔干净。
但是这一句话却忽然莫名重复了一遍。
“你还在等什么？”
嗓音变了，话里的调笑和嚣张全都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刺骨的冰冷。
尹思思浑身一颤，感觉一阵恍惚，似乎又回到了昨晚的仓库，声音像隔着一层水，模模糊糊地传进来。
眼前的教室、围观的人群、举着的手机、小李那张挂着恶意笑容的脸，全都在后退，往后退，退到很远的地方。
铁锈和霉变的气味，昏暗中晃动的人影，唐离蹲在她面前，捏住她的下巴逼她抬头，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个正常人。
“告诉我，你在等什么？等人来救你么？”
“站起来。”
“反正都已经这样了，在进监狱之前，不如先拉着我们一起陪葬？”
这回的声音变得清晰无比，就好像有人在耳边低语，她看见唐离扔了一根铁棍到自己面前。
“乒砰。”
和此刻某个声音重合了。
尹思思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站起身，也不知道手里什么时候多了一把椅子。
金属椅腿，实木座面，是教室里最沉的那种。
就像那根铁棍。
铁棍在地面拖行的声音，脚步声，然后是自上而下、用尽全身力气的一挥。
一切都和昨晚的记忆一模一样。
“啊！！！”
记忆之中的惨叫声。
手上的铁棍传来反震感，震得她虎口发麻，她继续抡起来。
身体好像被什么东西接管了，她还在仓库里，尽管唐离是霸凌她这群人的头子，但他说站起来，尹思思就站起来，他说反抗，尹思思就反抗。
沉重的椅子落下。
第二声惨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