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缓缓回归的时候，学生们的哗然才传入耳中。
眼前一阵恍惚，再去看时，小李躺在地上，捂住血流不止的脑袋，一脸惊恐地看着尹思思。
“我……”
“乒砰！”椅子落地。
“我做了什么……”
尹思思茫然地往四周看去，她看到那群围着她的人表情都变了。
骇然，畏惧。
每个人的嘴巴都张得很大，里面足以塞下一整个苹果。
除此之外，她还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眼神。
混杂在复杂眼神中，若隐若现的快意和惊叹。
他们在惊叹什么？
惊叹小李被自己这么一个弱懦的人给打倒了么？没有任何人的帮忙，凭借自己就把小李打倒了。
说来也是，小李无疑是一个恶名昭彰的人，当恶人被打败的时候，所有人的心里都隐秘地升起了一股畅快感，就像小农们在欢呼邪恶的地主终于受到了制裁那样。
“思思！”门口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喊。
看到小雯从人群中钻出来，尹思思才终于确认那些眼神是真的。
因为小雯眼中含着和他们一样的目光，更亮更显眼，毫不掩饰。
尹思思愣愣地被她抱住，紧接着听到了那些被耳鸣盖住的声音。
“我靠，她真敢啊？”
“他这回栽大了……”
“活该，平时那么嚣张，谁没被他整过几次？”
“……小点声，小心被听到，不过真的好解气啊……”
这些声音被压得极低，但尹思思还是听到了。
“思思！你太厉害了！”小雯捧着她的脸，“就该这样，谁敢欺负你就狠狠地打回去！”
“是吗？”尹思思听到自己迟疑的声音。
“就是这样！你终于敢反抗了，不要怕后面会有麻烦，全都是他活该……”
尹思思低头望着自己的双手，忽然明白了，原来看起来不可一世的小李也只是一个普通人，被打中了脑袋以后同样会流血和害怕，缩在地上瑟瑟发抖。
小李躺在一堆杂乱的桌椅之中，一只手捂头，一只手战栗着指她。
“你他妈敢动我！你他妈知不知道……”
小李的话没说完就被人打断，有人忽然率先鼓起了掌。
先是一个人，随后开始向左右蔓延，直到最后所有人跟着为尹思思鼓掌。
小李不可置信地愣了两拍，咬紧牙关面色凶恶，回头去找那个胆敢带头的人，然而所有人都在鼓掌，他看不清究竟是谁。
尹思思忽然间就被欢腾的声音包围，一时间有点手足无措，她从未被这样的目光注视过，从未被如此欢迎过。
“思思你看！”小雯激动地晃着她的肩膀。
犹如野狗一般倒在中心的小李眼眶发红，困兽一般嘶吼：“都给我停下！他妈的明天我有一个算一个……”
威胁的话没有说完，一个更加卖力的鼓掌声响起，周围的其他人仿佛跟随头鸟的鸟群，巨大的鼓掌声将小李的话淹没。
“思思，你以前不会这样的，你怎么……怎么忽然就变得这么勇敢了？”
勇敢？
尹思思愣了一下，环顾周围，目光扫过一个个同学，刚刚他们还对自己冷眼相向，现在忽然间就仿佛变了一个人，无不在为她欢呼。
都是因为我吗？
一股莫名的自信从心底涌上来，让她的脊背悄悄挺直了些，她也觉得自己勇敢，自己是整间教室里最勇敢的人。
而这都是因为……
她忽然抬头，目光越过人群，看向了教室门外的一个方向。
一个人刚从那里离开，她只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唐离？”尹思思喃喃道。
……
“离哥。”
午休结束的第一个课间，天台。
“嗯，事情办的不错。”
一道懒散的声音响起，那是坐在天台边缘的唐离，他正抽着烟遥望远方。
班长站在后边，面色又怕又敬。
“其实同学们也不太敢，只是看到你带了头，他们才跟着。”
唐离没什么反应。
班长有些担忧，刚好唐离一回头就看见了他的表情。
“有话就说。”
“那个……”班长迟疑了几秒，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李哥他应该不会……记仇吧？我们都是按你说的做……”
“你怕他报复你们？”
班长谄媚地笑了两下，没说话就是默认了。
“放心吧，他没机会来找你们麻烦。”
“好好。”班长用力点了两下头。
话题到此就该结束了，但班长还没走，他支支吾吾的模样好像在犹豫接下来的话该不该问出口。
“啧，有什么话能不能一次性问完？”
“离哥，你对尹思思是不是……”
班长的话只说了一半，唐离知道他欲言又止的后边想说什么，顿时皱起了眉毛。
无非就是想问他做这些事情是不是对尹思思有意思，这也是唐离觉得麻烦的点之一。
只靠给尹思思施压很容易把这个长期遭受霸凌的女孩一下子压得再也站不起来，他需要外界给予她阶段性的正面反馈，一步一步改变她的性格。
可这些事情并不能让尹思思知道，如果让她知道了难保不会产生一些多余的感情出来。
不管是爱情，感激之情，还是别的什么，唐离一点都不想和这个世界的人产生关系。
唐离捻灭了烟头，回头打量了几眼这个班长。
短寸头，戴眼镜，长得就一副看起来学习成绩很好的样子，让唐离想起了学生时代中的数学课代表。
他忽然有个念头，不如就把这个家伙往尹思思身边推怎么样？
“你过来。”
班长愣了一下，讷讷地走过去。
唐离一下搭住他的肩膀，班长显得有些不安，因为他看到了唐离脸上不怀好意的微笑。
“你觉得尹思思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班长有点摸不着头脑。
“长相性格什么的。”
“离哥，你这是……”
“回答就行。”
唐离注视着他的表情，不出所料看到了一丝他极力想隐藏起来的羞涩情绪。
“我们都是同学……”
好了，不用再问了，也不用唐离再去安排别的事情了。
班长的表情已经能说明一切，既然他本身就有这方面的想法，那就不需要自己再做些画蛇添足的事情。
“嗯，好同学。”
唐离跳下天台边缘，拍了拍裤子，转头就往楼梯口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