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没有持续下去，有人发现了唐离的到来。
那位最先注意到他的同学脸色一白，下意识退了一步，随即人群仿佛被按下了开关，立刻以惊人的默契四散开来，前一刻还热闹得像集市的角落瞬间空出一大圈，只剩下周茉和她桌上的那堆五颜六色的礼物盒。
唐离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转校会受到如此欢迎，他的高中时期可没体会过。
看了两眼周茉，他很快释然，换做是他，在高中时代面对这张脸也难免想要上前亲近亲近。
不过经历了社会拷打以后，现在唐离完全没有这种心思，只想散漫地活着。
“你回来啦？”
周茉笑吟吟地看着他，没有任何自觉。
“让让。”
“干嘛。”
“这是我的位置。”
“我坐一会嘛，我想靠窗，”周茉眨眨那双桃花眼，半分愧疚都没有，反而往椅背上靠得更深了，“你坐我的不就好了。”
唐离扫了一眼满桌的零食，还有一包被挤到了地上，根本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周茉正打算等他冷着脸反驳，再顺势耍个赖撒个娇，却不料唐离直接坐了下去，随手拿起一包零食就吃了起来。
“你吃我东西干嘛？”
“你拿我烟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不要随便拿别人的东西？”
周茉鼓起了嘴，表情看起来就像是女孩被心爱的男生捉弄了一样可爱。
班上偷偷打量这边的男生们都看傻了眼，不明白这个美得不像话的转校生为什么会对唐离露出这种表情。
唐离视而不见，他没烟抽了就得往嘴里塞点东西，不然总感觉差点意思。
“离哥哥，你今晚有时间吗？”周茉忽然问他。
唐离对这个称呼感到肉麻，靠在椅子上的身体不自在地扭了两下。
“别叫这么亲近，你是要跟我借钱么？”
“你不爱听？”
“谁爱听你喊谁去呗。”
话音落下，一双白皙的手伸过来夺走了零食，唐离一转头就看到周茉气呼呼的样子。
“今晚，你陪我去吃火锅。”她命令道。
“这又是为何？”
“因为我想吃火锅。”
“我问的是为什么是我？”
“不然还能是谁？”
唐离的太阳穴跳了一下，这个女孩怎么这么喜欢用反问句？跟谁学的都是。
“我没空。”
“那明天呢？”
“明天也没空。”
周茉眼角微微下弯，忽然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双手捧着下巴，声音拉得又软又长，“你不会是和其他的女孩子有约了吧？”
“就算没约也不去，”唐离又从桌子上拿了一块巧克力往嘴里塞，“不过你还真猜对了。”
“……你约了人？”
“嗯哼。”
“那个叫花滟的？”
唐离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
周茉的笑容一点没变，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打量着唐离的表情。
“刚才我听同学们说，说你有一个关系很好的‘女朋友’，叫花滟，就是咱们班的。”
“女朋友”三个字微微加重，被她特意强调出来。
唐离听了只想笑，花滟算是他女朋友？他连那女人的手都没兴趣碰一下，她单方面宣布的而已。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也没必要跟一个刚认识一天的人解释这么多。
“差不多吧。”他含糊地应了一声，又去够下一包零食。
周茉敲桌面的手指停了一瞬，那一秒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随即笑容重新亮起来。
“那真好呀，她一定很喜欢你吧？每天都粘着你？跟你说话？”
“你问这个干什么？”
“好奇嘛，”周茉随口说道，“晚上你们玩什么，带我一个呗。”
唐离咬巧克力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跟女朋友约会，带你干什么？”
周茉眨眨眼：“我帮你们拍照呀，给你们当免费摄影师，我拍照技术可好了。”
“……你是有多闲？”
“刚转学来嘛，人生地不熟的，就想多认识几个人。”
她说得理所当然，脸上挂着那种让人生不起气来的甜美笑容。
唐离嗤了一声，懒得再搭理她，正好上课铃响了，他顺势把零食收到桌屉里，往桌上一趴，准备补个回笼觉。
班主任踩着铃声走进来，看了一圈教室里逐渐安静下来的学生，开始翻开课本讲那些他听了无数遍的东西。
周茉坐直身子，装作认真听课的样子，只是翻书的动作极轻极轻，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教室里只剩下粉笔敲击黑板的声音。
午后的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切过课桌的边沿，在唐离后脑勺的头发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周茉的目光慢慢从那本摊开的书上移开。
她侧过头，安静地看他。
唐离趴着睡的姿势相当不讲究，脸埋在交叠的手臂里，只露出小半张侧脸。
他的睫毛不算长，但垂下来的弧度很干净，呼吸绵长而均匀，把那颗总是皱着眉头的脑袋暂时卸下了所有防备。
他睡着了。
确认这件事之后，周茉的肩膀悄悄松了下来，她放下笔，极慢极慢地把椅子往旁边挪了半寸，偷偷去戳唐离的脸。
唐离微微蹙了蹙眉毛，迷迷糊糊地换了个姿势，将头侧枕在手臂上，脸正对着周茉这一侧。
周茉愣愣望了一会，然后也趴在桌子上，和他保持着相同的姿势，脸朝着唐离那边。
如果唐离此时睁开眼，就会发现自己刚好与周茉四目相对，而且是一个极近的距离，甚至能感受到对方呼吸的那种。
周茉看着他，其实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心里的冲动让她差一点就要把嘴唇贴上去。
那个念头一下子从心底钻出来，快得连她自己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
亲上去。
就现在。
趁他还睡着，什么都不知道，轻轻地碰一下他的嘴唇，只要一下下就好。
她从见到唐离的第一眼就按耐不住了，濒死之前的画面历历在目，失而复得的狂喜将她完全冲昏。
但就在周茉即将碰到他的那一刻，她猛地刹住。
睫毛乱颤，呼吸急促，整张脸烫得像要烧起来。
不行。
绝对不行。
她咬着下唇退回来，重新趴好，把整张脸埋进手臂里，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用那点微弱的凉意替自己降温。
现在还不是时候。
不能吓到他，不能吓到离哥哥。
周茉在袖子里无声地吐出一口气，好一会才冷静下来。
再次抬头的时候，她的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丝毫看不出什么异样。
“花滟……”
她忽然想到这个名字。
唐离安详地睡着，在他不远处，周茉那张完美无瑕的，面对他始终挂着亲近笑容的脸，缓缓沉了下去。
而他对此一无所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