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的灯照亮整个房间，坐在皮椅上的周远山有点绷不住了。
他看着女儿拿着唐离的证件照，翻来覆去地看，一边眉开眼笑，看不懂到底是谁在调查谁。
“你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周远山忍不住问道。
“当然啦，”周茉坐在对面，杵着下巴，“他愿意调查我，那就代表他想了解我，就是可惜他没有直接来问我。”
她用指尖点了点下巴，望着天花板眨眼。
“是不是因为才认识一天，他脸皮薄啊？”
周远山叹了口气：“你到底在想什么？万一他要是不安好心，你这不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吗？”
“哎呀，”周茉笑眯眯地说，“如果是离哥哥的话，上刀山下火海我也愿意啦。”
周远山搞不明白闺女对这个叫唐离的人突如其来的好感是为什么，但女儿刚从病房里出来，她想干什么也只能依她。
“对了爸，你怎么知道他在调查我？”周茉忽然问。
“你刘叔今晚在院子外边抓到了一个人，带进来问了之后才知道是唐家的侦探。”
“侦探？”
周茉静了一会，整个人忽然弹起来。
“他人在哪？”
“地下室关着。”
“地下室？”周茉皱了下眉毛，“你们把人关地下室干嘛，又不是审犯人。”
“半夜拿着相机在我们家外面晃悠，你觉得我应该请他去客厅喝茶吗？”
“我还以为他已经查完了呢，我去看看。”
周茉已经往门口走了，两步后又折回来，把桌上唐离的证件照仔细贴身放好，这才蹦蹦跳跳地出了书房。
周远山沉默了一会，还是决定跟上去。
父女两一前一后来到地下室。
别墅的地下室并不昏暗，铺着木地板和壁灯，这里是周家的酒窖，除了周远山以外，家里的其他成员都不会来这里，用来临时关押犯人也算合适。
“叩叩。”
门被推开，一眼就能看见墙壁架子上一排排躺倒的橡木桶，桶口被渗出的酒液染成红色，空气中飘荡着奇异的香味。
地下室正中间站着两个西装男人，中间的侦探被绑在椅子上，一脸垂头丧气的样子。
孙侦探被关在这里两个小时了，或者更久，他不知道，因为地下室没有时钟，他看不到时间，只觉得再待一会他就要被空气中的酒味熏醉了。
手脚被捆住，还安排两个面色不善的男人盯着自己，他们话也不说，就站在两边像两个门神似的，好像正等待某个大人物回来审理自己，发落到那条河或者用布袋装着扔到哪个坑里。
直到正主出现的时候，他抬起头面对那张不苟言笑的脸，心里的防线终于溃败。
“周总！周总！”孙侦探激动地在椅子上挣扎，“我招！我全都招……”
周茉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而周远山走到角落一处设在这里的小吧台，接了杯红酒慢慢喝着。
“是唐家少爷唐离，他管家李叔找的我，给了我三万定金，让我摸清周小姐的日常活动和社交关系，最好能拍点照片，我就是个跑腿的小喽啰……”
周远山完全没在听，他早就知道了，隔着几步距离看女儿的表情，心里大概有了数。
“我真没别的意思，就是拍几张照片写份报告，我连院子都没进就被你们抓了，”孙侦探越说越快，“周总，周小姐，你们要打要罚我都认，别把我送局子就行，我家里还有老娘要养……”
“行了行了。”
周茉挥手打断他，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没人要把你送局子。”
她站起来，走到周远山旁边，凑过去小声说了几句。
周远山皱眉看了她一眼，周茉朝他点头，周远山端着酒杯沉默了几秒，最终叹了口气，放下杯子往楼梯口走。
“别聊太晚。”
“嗯。”
周茉朝保镖吩咐：“松绑。”
孙侦探一愣，不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
“你跟我来，我有事情和你说。”
周茉说完，蹦蹦跳跳地扭头就离开了酒窖，看起来急着去干什么事的样子。
孙侦探时隔两个小时获得了自由，没想到会这么简单。
周远山坐在角落里面无表情地喝酒，也不发表意见，默认了闺女的行为，孙侦探想说点什么，最后也只能摸了摸头，跟上了周茉的脚步。
他一路战战兢兢地走，穿过装修奢华的走廊和楼梯，一路来到三楼。
这大概是周小姐的房间，因为那两个跟在身后的管家走到这就停了，朝半掩的房门向他挪了挪下巴。
“快进来！”
周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孙侦探犹豫几下，走了进去。
周茉正在书架那边翻着什么东西，一本大大的相册被摊开放到桌面上，她一页一页翻过去，一会皱眉一会犹豫。
“这张不太行。”
孙侦探找了个位置站好。
“这张太糊了……”
她忙活了好一会，这才从相册里挑选出几张相片，上下检查了几遍，递过来。
“呐。”
孙侦探愣愣地接过照片，低头一看，大概有四五张左右，什么样的都有。
最上面那张是她蹲在雪地里堆雪人的照片，围巾和帽子之间露出来的小脸红红的，举着一根胡萝卜对镜头笑。
然后是海边，她穿着白色的吊带裙，赤脚踩在松软的沙滩上，海面上一层一层白色的浪，她的裙摆也在海风中摇摆。
再然后是一张练舞室的照片，照片里的她个子不高，脚尖被手抓着举过头顶，大概是因为疼吧，那张小巧精致的脸都皱在一起，在巨大的落地镜面前。
孙侦探的手翻了好几下，数清了一共是七张照片，内容涵盖了春夏秋冬各个季节，各个时间段都有。
“你呢，就拿这些照片回去交差。”
周茉的声音传来，她在要用两只手才能捧起来的巨大相册面前继续翻动，头也不抬地说。
“记得别说是我给你的啊，你就当是你自己找到的，别给其他人，亲自交到唐离手上。”
孙侦探完全懵了。
“周小姐，你这是？”
周茉终于从相册上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那眼里带着“你问这问那的干什么？”的意思，但她还是回答了。
“他派你来查我，你总得带点东西回去交差吧？他不问，我又不能主动给他看，正好就让你去咯。”
她扬起下巴：“这叫将计就计！”
“可是，他不是在调查你吗？”
“嗯哼，”周茉完全没察觉到不正常，“所以呢？”
“……”
孙侦探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那边又递过来两张照片。
“要是换别人来的话，我爸爸说不定早就把人放生到海里去了，你该庆幸你的老板是他哦。”
孙侦探感到一阵胆寒，周茉说的话正是他一直害怕发生的情况。
“别问那么多啦，你就听我的，把我给你的东西送过去，说是你自己查到的，确保他能看见，那你调查我们家的事情我可以当没发生过。”
孙侦探听出来了，这明明白白就是在威胁他，叫他反水去当双料间谍。
本能地想要拒绝，可他没得选。
唐家和周家他都惹不起，他猜测或许这两家在搞什么商业竞争，只不过正好牵扯到了他这个小人物。
那张笑眼盈盈的脸随时能张口叫人，门外两个一米九几的大汉就会冲进来大展拳脚功夫。
自己这小体格子连米饭都吃不了两碗，根本不可能有反抗的机会。
孙侦探咽了口唾沫，妥协了。
“明白。”
眼见这个看起来傻愣愣的侦探还挺懂事，周茉那双桃花眼弯起来，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这才对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