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郁，某个不知名的小巷中。
“这照片，你从哪里搞来的？”
唐离把脸从照片上挪开，孙侦探站在对面，正抬头装作欣赏夜空的样子。
“周小姐家里。”
唐离又低下头，面色奇怪地翻了翻手里的照片，照片里的周茉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好像正对着外面的唐离笑。
“你确定？”
“确定，”孙侦探双手插在风衣兜里，“周小姐之前因为身体原因一直呆在医院里，最近才出来，除了她的父母和主治医生以外，任何人都不能靠近她的病房。”
“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除了这几张照片以外，没有别的信息了，”孙侦探耸了耸肩，“她在床上昏迷了很久，和社会没什么联系。”
唐离眨了眨眼，眉头皱下去。
“也就是说你什么都没查到？”
“查到了。”
“在哪？”
孙侦探朝唐离手中的照片扬了扬下巴，“这不就是吗？”
唐离愣了一会。
他手里的照片翻来覆去也看不出什么信息，除了让唐离感叹一句“果然这家伙从小就是美人胚子”外，什么都看不出来。
“这有什么用？”他扬起照片。
“当然有用了，她……”
孙侦探下意识要将周茉安排的说辞念出来，反应过来后猛地刹住，咳嗽两声改口道。
“……我个人觉得啊，您看看她小时候的照片，说不定也看出点性格什么的。”
唐离敏锐地察觉到他话里的停顿，没接话，忽然问起另一个问题。
“周家看得很严，除了她父母和主治医生，其他人都不能靠近？”
“对。”
“那出院了以后呢？也看得很严？”
“那倒没有，出院以后就正常了，该上学上学，该出门出门，只不过她家还是很难进。”
“那这些照片，你是从哪里找到的？”
孙侦探顺着唐离的话回答。
“她的书房，在周家别墅的三楼。”
唐离点点头，好像终于明白了什么。
“所以，你不但成功潜入了周家，还在森严的看守下摸到了三楼，甚至轻而易举地进入了她的书房。”
唐离顿了顿，接着说。
“周家的人难道是傻子吗？”
孙侦探嘴角抽了一下，“当然不是……”
“那你就是把我当傻子了。”
小巷子安静了两秒。
月光从头顶洒下来，照亮了唐离面色不善的脸，遥远的地方有犬吠的声音传来。
冷硬的气氛开始在狭窄的巷子中蔓延，孙侦探心里暗道一声不好，来的路上就猜到了唐离不会那么好糊弄。
“我哪敢啊……您这话说的。”
他苦着一张脸，“您和周小姐都是聪明人，我才是傻子，你们就别为难我了，您知道侦探这一行也不好做，被目标发现的情况时有发生，我们夹在中间也不好受。”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尤其是我这种小角色，就是挣口饭吃。”
唐离听出了他话里有话。
“被目标发现？”
孙侦探点了点头，立刻找补：“是啊，一些不入流的侦探们难免会疏忽大意，一不小心就暴露了。”
“那你呢？”
“我？我干了十多年了，还算有点经验。”
“那你暴露了吗？”
“看您说的，我现在不是还站着这里和你说话嘛，要是真被周家发现，恐怕早就被绑了投江了。”
孙侦探干笑着。
“不过也有别的情况，如果被目标发现，但他们觉得你还有点用，说不定就挥挥手放走了，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将计就计。”
唐离静静地打量着他。
恭敬的表情看不出任何破绽，说的话也没有任何破绽，不过唐离能听懂。
“将计就计么？”唐离低声重复了一遍，“所以，这种情况下侦探就会反水？”
“他们也是迫不得已。”孙侦探陪笑。
唐离闭眼，把心里的思绪理了一遍，终于确定自家侦探上午才安排的任务，下午就暴露了，还被人策反，拿了几张意义不明的照片回来。
“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孙侦探也回答不上这个问题，他在周茉那边得不到答案，自然不明白这些大人物究竟想干什么。
但是想起周家小姐提到唐离时，脸上那副好像少女怀春的表情，觉得这应该算是情感问题吧。
情感问题可不归我管。
他在心里嘟囔了一句，决定继续装糊涂。
“不清楚。”
“真没用。”唐离做出评价。
孙侦探乖乖受着，两边都是大爷，他哪一边都惹不起。
“那您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
唐离这才想起来叫他过来的目的，往巷子外面看了一眼。
破旧的老小区充斥着灰暗的颜色，在夜色中显得更加压抑。
离这里没多远就是尹思思的家，她放学以后去便利店打工，这时候从人多眼杂的地方回来，花滟早就等了很久了。
“看到那栋楼没有？”他指着一个方向。
孙侦探看过去，那是一栋五层高的破楼，墙壁发黑，也不知道是楼下烧烤摊长年累月熏黑的，还是它本来就是这个颜色。
几扇歪歪扭扭的窗户挂在每层楼外面，感觉只要一推就会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看到了。”
孙侦探打量着这个简直像是贫民窟一样的地方，觉得自己要是因为周家的事情干不下去了，说不定以后还能搬到这里，这里的房租一个月应该不会超过三百块钱。
“四楼，走廊尽头的房间，一会会发生一起恶性事件，”唐离缓缓地给他解释，“你的任务就是盯住那里，如果事态发展得过于严重，就想办法制止。”
孙侦探从那里收回视线，虽然心里有很多疑惑，但侦探的职业素养让他从不打听多余的事情。
“什么程度算是过于严重？”
“等你觉得于心不忍，忍不住想打断的时候。”
孙侦探咂了咂嘴，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
唐离从兜里掏出烟，递了一根过去，孙侦探接了，两个人就站在巷子的阴影里，隔着一条马路望向那栋老楼。
烧烤摊的油腻气息飘进小巷，孙侦探闻着闻着，忽然觉得有些饿。
就在他打算问唐离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再继续等的时候，唐离忽然开口。
“来了。”
从巷口看去，一个瘦小的身影从街角拐出来，女孩背着书包，低头穿过两边叫卖的摊贩们，一路往唐离刚刚说的那栋楼前进。
与此同时，孙侦探注意到一窝在烧烤摊上大声嚷嚷的年轻人忽然安静下来，他们相互对视一眼，盯着女孩走进了逼仄的楼道门。
“去吧。”
唐离拍了拍他的肩膀。
“看起来应该不是什么很难的差事。”
孙侦探自言自语了一句，裹紧风衣，跟着那群站起来的年轻人，往楼梯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