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怎么了？”
“唐……唐少爷，那个，这边结束了。”
“什么结束了？”
“呃，什么都结束了，你要不上来看看？”
放到嘴边的烤串被放下来，坐在烧烤摊上的唐离皱起眉毛。
“我上去干什么？还有，你说话能不能说明白点。”
“我也想说明白，但是我觉得你还是亲自上来看看比较好。”
唐离的眉毛拧得更深了，下意识抬头看向五楼的位置，那里的窗户灯黑着，看不清里面究竟是什么状况。
“要你何用？”
唐离挂断电话，随手一抹嘴，叼着根烟就起身，朝逼仄的楼道门口走去。
忽然从嘈杂切换到静谧的环境中，唐离感到了一股凉意，一边走一边打量着楼梯墙上的广告画，各种搔首弄姿的女人中间夹杂着治疗疑难杂症的地址。
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因为墙面的水泥并不平整，广告纸的边角脱落，只剩下半部分贴在墙上。
“原来尹思思住的地方这么差。”
他在心里这么想，也没有太奇怪，他落魄的时候也住过类似的地方，比这还差的都有。
来到五楼的位置，只能容纳最多两个人并行的走廊直通幽黑深处，尽头隐隐约约能看到一扇半开的门。
“姓孙的？”
他试探的喊了一声。
那扇门后很快遥远传来回应，听起来像回声似的。
“我在这里！”
唐离耸耸肩，往里走。
离得近了，才从黑暗中看清门并不是半开着，而是因为被人打坏了锁镣，耷拉在框上。
“这是怎么……”
他嘟囔着走进去，话音猛地刹停，只见地上躺着几个黑影，从轮廓来看，似乎是几个人。
其中有一个尤其熟悉，唐离甚至能回想起她白天挽着自己手，说“离哥，人家想死你啦。”的模样。
孙侦探局促地坐在窗户下边，窗外微弱的光亮照亮了他的半个身子，另一边，尹思思站在那里。
“你来啦？”
黑暗令声音显得格外清晰，将其中的情绪也暴露得干干净净。
唐离皱了皱眉毛，有点没明白尹思思的意思。
“你怎么在这？”唐离看向孙侦探。
孙侦探苦着脸：“唐少爷……都暴露了，是她让我叫你上来的，别演了。”
唐离眉角微微抽动，妈的这侦探到底能不能有点用啊？
他清了清嗓音，这时候才对尹思思说话。
“叫我过来干什么？”他扫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地人们，“打算连我一起收拾了？”
尹思思对他的话没有丝毫反应，黑暗中的瞳孔定定地望着他，声音听起来反而诡异地欢快。
“你看。”
她指着地板。
“嗯哼，所以呢？”
唐离的态度显然出乎意料，尹思思以为他会像小雯说的那样，开口说点什么，什么都好，“还行”“不错”，哪怕只是从鼻子里哼一声都行。
“他们是我打倒的，”尹思思的声音有一丝丝波动，“你让我做的，我做到了。”
“我让你做的？”
唐离挑了一下眉毛，张嘴要反驳什么，忽然看向孙侦探。
“你先下去。”
孙侦探缩着脑袋，听到这句话如蒙大赦，连忙从唐离身边挤过去，脚步声在楼道中迅速远去。
房间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和几个昏迷不醒的躯体。
“我让你做什么了？”
“站起来，反抗，证明给你看。”
“哦，”唐离歪了歪头，“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他漫不经心地态度让尹思思胸口里燃烧的火越来越旺，却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我做得好不好？”
唐离顿了一下，眼神逐渐移动到尹思思脸上。
她的眼睛红红的，眸子里跳动着很奇怪的情绪，像是期待，又像是恐惧，还有一种必须要获得某种东西的执拗感。
“你好不好关我什么事？”
尹思思一愣。
唐离接着说，“你不会觉得，把这些东西给我看就能证明什么了吧？我说过让你站起来，只是为了好玩而已。”
“难不成你觉得我在培养你？”
尹思思讷讷地望着他。
“难道不是吗？”
唐离嗤笑：“谁跟你说的？”
“小雯……”
“小雯？”
唐离琢磨着这个名字，但是房间里并看不到其他人，难道是白天或者别的什么时候说的吗？
唐离摇摇头。
“尹思思，你是不是被欺负太久了，谁给你一点刺激你都当救命稻草？”
尹思思微微颤抖。
“你搞明白，从你的角度上来说，你是为了你自己，而不是做给别人看，从我的角度上来说，我只是觉得无聊。”
“随便换哪个人来，什么李思思王思思，都是一样的，刚好这件事我出现在这。”
他顿了顿，诡异地看了尹思思一眼。
“你不会得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吧？”
“你说是就是吧，”尹思思知道那是什么，“你觉得好玩，那如果之后我连张彪也一起收拾了呢？你会觉得有意思吗？”
唐离发现尹思思的状态不大对了。
“和我有什么关系？”
“嘻嘻。”
黑暗中忽然传来尹思思的笑声。
“那最后轮到你了，到时候所有欺负我的人里面，就只剩下你了，那时我站到你面前，你也会觉得有意思么？”
“你要能连我一起收拾了，那算你牛逼呗。”
“你看。”
尹思思忽然轻声说，语气听起来像是得到了什么证明，证明她心里的猜想没有错。
她打量着不远处的唐离，目光在他挺拔略带点消瘦的身姿上游走。
“你谁都不在乎，李川花滟和陈彪，甚至就连你自己，你都不在乎。”
“但是你偏偏在乎我。”
“那天在教室里，我看到你了，是你带头鼓的掌，如果你不在乎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做完就跑了？”
唐离的瞳孔一缩，他没想到尹思思连这个都发现了。
“路过而已。”
中啦。
“果然是你带的头呀？”
唐离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尹思思给自己下套，她根本就不知道究竟是谁。
“……”
气氛越发的诡异和危险起来，本来任务按照计划正常进行，但现在似乎脱离了轨道，往不知名的方向越走越远了。
“唐离。”
她呢喃着这个名字，像小孩发现好玩的玩具一般笑起来。
脚步轻盈，黑暗中的女孩缓缓靠近唐离，那些怯懦的气息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唐离后颈汗毛竖起来的从容。
“唐离。”
她又轻轻唤了一声。
唐离那张满不在乎的脸终于显露出变化，在因为这位刚刚才放倒了五个同龄人的女孩而后退。
就是这样。
尹思思要的就是这个。
她一直以为唐离是不会变的，那种站在高处，脚下踩着云，谁抬头看他他都不在乎。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她能看到他脸上露出这种表情。
这种不由他控制的表情，就好像神明被她从云端拽下来亵渎似的。
哪怕只拽下来了一寸，也足够让尹思思心里产生满足的感觉。
身体在抑制不住的颤抖，尹思思迈着步子来到唐离面前，仰着头看他，贪婪地欣赏着他的每一丝神情。
“夸夸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