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郁，房间里一片漆黑。
地板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人影，窗外微弱的光照进来，勉强能看清他们的轮廓。
房间中央站着一个人，她是唯二还站着的人，在痛苦的哀嚎声中，她静静伫立，手中提着一根断了的桌腿，某种液体正从上面滴到地板上。
“思思，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手中的桌腿“砰”的一声掉到地上，小雯从房间的阴暗角落中走出来。
“小雯？”
“他们真是贼心不死，居然追到家里来了。”
小雯在一个躺着的人面前蹲下，饶有兴趣地低头打量着。
“你没事吧？”
“我……”尹思思仿佛从某种迷乱的状态中清醒过来，“我没事……”
小雯站起来，绕开地上的人，走到尹思思面前，她的脚步很轻，踩在地板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好像她本来就是这个房间的一部分，和黑暗融为了一体。
“你看你，手还在抖，”小雯握住尹思思的手腕，“不过比上次厉害多了，这回你一个人打五个呢。”
尹思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在半空中发颤，怎么也控制不住。
“他们……怎么进来的？”
“把锁砸了，”小雯朝虚掩的大门努了努嘴，“你看门都歪了，明天得换个新的。”
尹思思没有接话。
“唐离那家伙还真没说错啊，”小雯在房间里踱步，“先是小李，然后是花滟，后面还有陈彪，就像是闯关一样，一个一个来找你麻烦。”
说完，她眯着眼睛笑起来，那个笑容在漆黑的环境中不太清晰，但是尹思思还是能看出来她在笑。
“说不定到最后他会亲自上场。”
话题忽然就转变了方向。
尹思思不明白小雯是怎么突然出现到这里的，也不明白为什么突然两人就聊起天来，她还没有完全从某种奇怪的状态中清醒过来，整个人木木的。
“要不要叫唐离过来看看？”
小雯忽然说，吓了尹思思一跳。
“叫唐离……过来看看？”
“对啊，”小雯踢了踢一个哀嚎声逐渐微弱的身体，“看看他安排的人最后变成了什么样子，他不是老大么，他不是想看你反抗么？那你就给他看看。”
尹思思脑子里一片浆糊，不过还是准确地捕捉到了小雯话里的词。
“他想看到我反抗的样子？”
“那不然呢，他那晚在体育仓库里为什么要那么做？”
尹思思抱住了头，“我不知道……”
“你知道的，”小雯蹲下来，温柔地给了她一个怀抱，“唐离不是说，不想要一个连反抗都不会的玩物吗？”
“你给他看看，你到底会不会反抗。”
尹思思感受着小雯的怀抱，往里缩了缩，好像要把自己整个人都缩进去。
“其实你也想要让他看到吧，勉强来说，他算得上是你的老师，教你如何面对这一切，但是你获得了奖状……”
她顿了顿，看了地上躺倒的人们。
“他却又不看了，这公平吗？”
尹思思有点头疼。
“小雯，你怎么……在替他说话？”
“有吗？”
“有……我又不是为了他做的，我是为了我自己，我不想再被欺负了。”
小雯笑了笑，温暖的怀抱离开了，她蹲在面前，和尹思思对视。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你做到啦，”小雯说，“不过除了不再被欺负以外，你难道不想看看他见到这幅场面，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吗？”
尹思思讷讷地望着她，忽然觉得房间好黑，太黑了，这么近的距离她都看不清小雯的表情。
“会是什么……表情？”
“对啊，”小雯说，“就像是那天在咖啡馆打工，他明明就是想要鼓掌，但是不想被你知道，于是就这样。”
小雯伸出手举到尹思思面前，大拇指和中指搓到一起。
“啪”
打了个响指。
尹思思茫然地环视周围，地上一圈躺倒的人哀嚎着，而她像一个打了胜仗的将军，虽然略显狼狈，但好歹是赢了。
这个女孩爆发出了惊人的狠戾，突如其来的变故导致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随着尖叫声和挥舞的虚影，一个一个倒下了。
“他会……高兴吗？”
眼见尹思思听懂了自己的意思，小雯笑出来。
“谁知道呢？你把他叫过来看看不就好了？”她说，“不过我有点好奇，如果他为你感到高兴的话，你会开心吗？”
尹思思捂住胸口，那里面有一颗心正在砰砰直跳。
“为我感到……高兴……”
她重复着小雯的话，自己都没察觉到嘴角正在缓缓上扬，眼神望着地面，想象着那副画面。
唐离冲进来，发现一地的人，然后抬头看向自己。
漆黑一片的环境中，他定定地望着自己，会惊讶吗？还是惊喜？
他估计还是那副老样子，嘴边叼着烟，看见这幅场面的时候嘴巴微微张大，烟头从嘴边跌到地上，红点在黑暗中弹了两下。
“做得好。”
他这么说，就好像看到出师后成就斐然的学生，一脸欣慰。
一想到这幅画面，尹思思按着胸口的力道再次加重，她觉得自己心跳得太厉害了，比刚刚搏斗的时候还厉害。
“可能……会？”
“那就是会。”小雯斩钉截铁地说。
“……”
房间里沉默了好一会，哀嚎声都弱下去作为背景音，在漆黑的环境中呻吟。
尹思思抬起头，整个人忽然凌厉了许多，哪还有那副怯懦的样子。
“我，怎么叫他过来。”
小雯嘻嘻一笑，指着半掩的房门。
尹思思看过去，似乎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影子，静静地伏在那里，偷听着房间里的一切。
……
孙侦探有点混乱。
他不明白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自从那群混混样的家伙进门以后，他在这里待了十多分钟了。
房间里多次传出惨叫声和殴打声，从声音来判断，来源都不是那个被欺负的女孩，反而是那些尾随的家伙们。
硬物敲打在肉体上的闷响，抬起后粘连了某种粘稠液体的声音，听得他头皮发麻。
“施暴者被反揍了一顿？”
他犹豫着要不要联系唐离，这时候房间里忽然又安静下来。
紧接着一个女孩的声音响起，没有人和她对话，她一个人在房间中面对哀嚎的人们自言自语，好像得了什么精神病似的。
孙侦探觉得自己真是接到了一件难办的差事，正打算悄然离开，先远离这个地方的时候。
脚步声响起，从里到外，一步一步靠近门口，他后颈上汗毛直立。
“你好啊……你听了很久吧？能帮我把唐离叫过来一下吗？”
尹思思打开门，笑着问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