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我不知道什么是失败的人生,但自己当下的生活绝对算不上成功。
其实,很多迹象早在小学时就可以很明显地看出来了。同那些调皮捣蛋的同学不一样,我只是单纯的边缘人物,压根无法自信地表示说至少比起惹事的他们要好一点,毕竟在他们身上,我还能看出这个年纪应有的活力。
而我呢?既无学习的天分,也生不出捣蛋的勇气,属于毕业相册中看见脸也说不上名字的那类人。在老师想要喊我回答时,我能明显看出他视线集中在我身上,眉头微皱就像在努力回忆什么。我甚至在心里默默给他加油。
往往都要好一会儿,我的名字才能被半信半疑地匀出来。有时候,他甚至还要偷偷看一眼座位表。
什么啊,明明只是很普通的两个字嘛。
虽然时有抱怨,但我早已对这种情况驾轻就熟,以至于掌握出了点名的规律,从而提前做好准备。明明是小聪明,我却不知该不该用“悲哀”两字来形容。
我没有梦想。不仅是现在,我感觉以后大约也不会有。那种东西实在很遥远,甚至说遥不可及。
我没准算得上喜欢看书,但基本都是杂书,先不说成为作家什么的,单就写作文而言我便极为厌恶;我有时也玩玩游戏,但往往点到为止,欲望很自然地就清零,不存在沉迷一说,更别提成为职业选手什么了。
此外,什么医生啊老师啊宇航员啊种种但凡小学生所能想象到的各种梦想,我都几乎想了个遍,但无一令我心潮起伏。或许在现阶段就想这些还为时过早,但我面前却只能看到这样浑浊而又灰暗的未来。
父母想必也早早对我的根本有了一定的认知,所以几乎不曾对我产生过期待。在我看来,他们的重心或许还落在我那尚赋闲在家的哥哥身上。
父母几乎动用了家里全部积蓄为哥哥准备好了婚事,但哥哥结婚后却一直找不到工作,让爸妈好一阵头疼,因此才没有心思放在我这若有若无的成员身上呢。
“你照顾好自己。”这是父母对我说的最多的话。
我听说,哥哥小时候还是神童来着,尤其算数算得特别快,差点让父母误会基因在我们这一代发生了突变,但随着年龄增长,哥哥渐渐就“原形毕露”,甚至到最后连大学都没考上。
值得一提的是,他这些年可并没因沉溺玩乐而耽误学习,而仅仅像顺从了我们一家骨子里的“普通”基因,最终沦为了普通人。至于一直在读书这条路上坚持下去,没准称得上是他的反抗吧。
真是的,既然都只剩一些边角料了,那老天为什么还要吃力不讨好地来创造出一个毫无意义的人生呢?明明这样他与我都没半点好处。我几乎无时无刻不抱着这个想法。
干脆让我身患绝症提前结束掉这个不温不火的人生吧!一直当着温水里的青蛙有什么意思呢?
听到这里或许会问,为什么不直接自杀了结呢?对这个问题,我一定会忍不住嗤笑出声。
我要真有自杀的勇气的话,那还怎么称得上“普通”呢?
如果成为我这样人的伴侣,一定是十分倒霉的吧。当然,我孤独终老的可能性却也不容小觑。
以上内容听起来似乎有些不可思议,但更为夸张的是,这个班级里还存在着和我相同处境的人,而且不知是不是上天安排,我和这人不幸坐在了一起,两个人形成的气场在外人看来或许还会疑惑:这里怎么少了一排桌子?
我的同桌叫小笛,是和我一样在班里可有可无的存在,老师在喊到她名字时,照样会先迟疑一下,这让我幸灾乐祸般地感到些许安慰。
事实上,她的名字比我的好听太多了,以至于在素未谋面的人听来,绝对会在脑海中形成一个优雅温婉的形象。可惜的是,小笛并不是这样的女孩子。
小笛脸色始终浮着一种病态,而且总是怯生生的样子,就好像刚刚从妈妈肚子里来到了这个世界,对四周都充满警惕。
因为我们天生不爱说话,所以哪怕同桌多年我们也不曾形成深刻的联系(想必老师都忘记给我们调换座位了吧?)。我们也心照不宣地接受了这个现实,因此并没有去花费精力改变什么。
如果要说我们之间交集的话,那大概就是从三年级开始,小笛便偶有请假,而且几乎一请就是好几天,我于是就受老师所托,将她这些天落下的作业与上课内容给她整理好,等她回来的时候好顺利衔接上。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每次我与她相隔多日相见后,总感觉她的脸色似乎变得红润许多,但眉眼间却是肉眼可见地疲惫。或许是出于礼貌,我隐约间觉得什么都不问最好。
照这样来看,小笛对我来说,大约可以算是一位默契的同伴吧,我也从未用其他眼光看待过她。
说来有些幼稚,其实那时的我正心有所属。一如硬币的正反面,班级里既然有我这样的透明人,自然也就有那种光芒四射、简直像老师自家孩子般的人物,而我喜欢的那个女生,大概就是极具代表性的一个吧。当然,结果可以想见,我自始至终都没让这个心意膨胀。
这样寡淡如水的日子要持续多久呢?我每天都在隐隐期待转机的出现,但事实却往往不遂我愿,就这样,我慢慢成为了在初入学的我看来望而生畏的高年级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