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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思脉 更新时间:2026/9/4 7:28:11 字数:41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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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作业的时候,能感受到脚下传来轻微的动静。母亲和我说过,楼下最近搬来了新住户,好像是母女俩。我对这个信息完全没有在意,毕竟再怎么想这也不会和我扯上干系。

但事情却不像我想象得那么简单。有一天,我本来躺在床上睡得好好的,但楼下的动静越来越响,我甚至可以清晰地从中辨别出辱骂声与啜泣声,弄得我翻来覆去无法入眠。我内心郁闷不已,无奈只得起身穿上拖鞋,走出房门。

父母的房门依旧紧闭,看来楼下的声响还没有影响到他们。我蹑手蹑脚地来到门口,穿上运动鞋,然后边将钥匙放入口袋,边细微地拉下把手,侧着身子从门缝中钻了出去,最后回身悄悄地把门合上。

出了门后,我长舒一口气。这还是我第一次独自深夜出门,心跳中有几分紧张。去楼下查看情况吗?当然不是。只是因为反正也睡不着,不如偷溜出门体验一下刺激感。至于楼下的动静,我可并无胆量去探究。

楼道漆黑一片,我循着习惯摸上感应灯。一瞬间,昏黄的光线充斥了整个空间。我暂时抛下胆怯,往楼下走去。

嘈杂的声音随着楼梯一阶阶靠近而变得越来越响,我不禁为里面的住户感到难过,毕竟这样的环境怎么能生存得下去——“砰!”巨大的撞击声吓得我定在了原地。

倒不是门被一下子轰倒在地,只是开门人的力道过于巨大,使得门板一下子撞向了墙壁。然而,这还不是令我动弹不得的关键——

从门里出来的是小笛。

她看样子是被推出来的,满脸惶惑不安。小笛还想重新回到门里,却被一名成年女性拒之在外。我猜测这位大概是她母亲。

女人注意到了我,小笛也随之将目光对准我。还不待她的瞳孔因惊讶而张大,她母亲就慌忙地向我招着手。我下意识地跟了过去。

“快带她走!”女人略带点哭腔地向我拜托道,然后毅然决然地关上了门,徒留下苦苦锤着门,小声哀求的小笛。

“妈妈,开开门……”她哭喊和捶门的力气都很虚弱,完全传达不进去。

门里难听的话语与哭泣声不绝于耳。说实话,我已经相当害怕,甚至都在想象万一门一开就有一只杀人狂冲出来怎么办?虽说我一直活得不耐烦,但要是以这种方式结束生命,那还是太过潦草了点。

又想到阿姨刚刚对我的嘱托,我迅速地拉起还攥着小拳头扣门的小笛。她一时还有些许抗拒,但我加大力气硬是将她拉走。我们快步下楼,感应灯应着我们脚步声依次亮起,终于,像穿越隧道一般,我们跑出单元口,跑进没有任何星星点缀的夜色里。

不知跑了多久,我们停下了脚步。我撑着膝盖不住喘气,小笛则捂着胸口,满脸痛苦的表情,看得我不禁恐慌起来:她不会突然倒地不起吧?

所幸,她的气息最终还是平静了下来,但是夜色过黑,我仍看不出她的脸色是否依旧苍白。

回想方才的经历,我感觉就像恐怖片一样。如果不是错觉的话,在我们下了几层楼之后,那扇门重又打开。我甚至能想象一双恐怖的眼睛俯视着在楼梯盘旋的我们。

感觉越想越恐怖。我拉回脱缰的想象力,环顾四周,我们似乎是来到了一个公园里面。我看到不远处有一个长椅,就招呼小笛一起过去,她无声地点点头。我们一齐坐了下来。

真奇怪啊,明明我们在学校就是同桌,为什么同样的位置在这时却充满了陌生而又尴尬的气息呢?四周万籁无声,完全无法想象楼道间的喧嚣仅仅只是不久之前的声音。

说什么好呢?我绞尽脑汁。

“要报警吗?”

她抬起头看向我,然后心死般地摇摇头,重又埋了下去。我们再一次陷入沉默当中。

看样子她已经习惯了那种声音吧。

虽说我涉世尚且未深,但即便如此我都可看出这是她的家庭问题。用中国的古话来讲就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用外国的名言来说便是: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我似乎不便多问。

如今已是晚秋,所以室外的凉意可想而知,方才在外面奔跑的时候,或许是肾上腺素飙升的关系,我们都没有在意温度,但在沉默的当下,我可以很明显地看到一身泰迪熊睡衣、脚下晃着拖鞋的她正微微地发着抖。

这时的我,大概是头脑一热,又或者是实在想找个事做,于是就脱下自己的运动鞋给她套上,再把取下的拖鞋穿到自己脚上。明明都是同龄人,但我竟有种照顾妹妹的感觉。

穿鞋时,我看不见她的表情,只是在抬头后才发现她的两颊不知是因为天气寒冷还是别的什么,红扑扑的充满着活力。

换上小笛那略显拥挤的拖鞋后,感觉冷风都一股脑地涌了进来,但我只得咬咬牙,努力不表现出来,毕竟我也算是难得耍个帅了。

要在外面待多久呢?我突然漫无边际地想道。在这里先不说整夜失眠,单是冻估计也冻死我们了,父母也不知何时会醒来发现我不在家,要是心急之下报警就麻烦了,我可不想因为一时的新鲜尝试而招惹事端。

“你想知道自己的未来吗?”

就在我胡思乱想之时,小笛竟抛过来一个充满魔力的问题。

未来?这是什么意思?

“听上去好像挺魔幻。”大概是为了打破当下的僵局,我开玩笑似的接着她的话头,,“难道说你能让我看到吗?”

听到我的问题,小笛面无表情地包裹上了我的左手,然后像是感应什么似的微闭上眼,同时她的面庞在我惊讶的眼中不停放大。

不会要那个吧?我情不自禁闭上双眼,心脏嘭嘭直跳,后颈处感觉有一团火在燃烧。

然而,事实并不是我浮想联翩的那样。仅仅只是我的脑门感受到了她的肌肤,并没有其他的触感。我甚至能感受到她温暖的鼻息。

不知过了多久,触感逐渐消失,我缓缓睁开双眼,然后就和小笛四目相对。她的眼神坦然自若,看得我因害羞而撇开视线。

“你之后会参加学校的运动会,然后还摔倒了。”陈述的语调从她口中流出来。我一时反应不过来她的意思。

“运动会?过几天要举办的那个吗?”

“对。”她点点头。

如果她所说属实的话,那就很奇怪了,因为以我的性格,压根不会去参加这种热闹的活动,更何况我的体育成绩简直称得上惨不忍睹。以往那么多届,我无一不是坐在观众席上,旁观着那些山呼海啸的欢声迎接胜者穿过终点线。

而且,我还在跑步的时候摔倒了,那也太出糗了吧。

“这就是你看到的未来吗?”

“虽然有点模糊,但差不多是这样。”

“你之前成功过?”

“有一次感冒发烧,妈妈就用额头抵着我,然后我就看到了……”

“看到什么?”

小笛的睫毛垂了下去,“妈妈被爸爸打……”

“这样啊……”我的声音随着心一起沉了下去,“告诉我没关系吗?”

小笛歪着头,像是在问为什么会这么说。

“你想啊,这么厉害的技能,要是被大人知道该怎么办?到时候可把你抓过去做实验哦。”

小笛沉下头若有所思,看样子并没想过这类问题。也是,这些不过就是我当时看电视的经验,整个都透出一股幼稚的味道。

“我开玩笑的啦。”

小笛笑了笑,似乎没太在意,“你不怀疑吗?”

“反正过几天就揭晓了,到时候再怀疑也不迟——不过,我会摔倒吗?还真不想出这丑啊。”我长叹一声,“我摔倒之后,怎么做了呢?”

小笛听到后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我会问这个问题。她鼓起脸颊回忆起来,然后给了我答案,“你站起来继续跑了下去,大家都在给你鼓掌。”

我脑海中不禁幻想了下这副场景,“那……还挺好的。”

原以为这个话题应该会让我们更加热络一点,但没想到随后的我们,却几乎一声不吭。

我没有问她为什么搬到了楼下,也没有问她拥有这个超能力是什么感受,什么都没问。

因为一直待在外面实在不是长久之计,我便小心翼翼地询问她有没有其他的去处。她默默摇摇头。

“要不就去我家吧。”我大胆提议道。

她张大了双眼,嘴里支支吾吾似要冒出什么礼貌拒绝的措辞。我虽然有点看不惯这模样,但更多还是抱着解决僵持现状的心态一把拉上了她的手腕,强制性地说道,“走吧。”

她被我的态度一时摄住,然后便任凭我将她拉起身,走在我的身后。

我们步履轻快,远不像来时奔跑的那样急促而猛烈。虽然夜风仍从我们的脸颊呼啸而过,但想到即将可以回到温暖的屋内,手心还是源源不断地涌出能量。

我们来到了楼下。从下往上依次数过去,可以看到我家漆黑一片,而下面一层却是灯火通明。我几分忧虑地看向小笛,只见她也仰望着楼层,等注意到我的目光后却又像犯错的孩子般静静地沉了下去。我心情复杂,但还是带着她走进了楼道口。

我们一阶一阶地往上走去。等到达小笛家的楼层时,我还欲盖弥彰似的加快了步伐。

但没想到,正在我右腿往上面迈大步时,我手中的触感却猛地消失。我转过头,两腿甚至还处于分叉的状态。

小笛来回看着家门口和我的脸,表情说不尽的抱歉。我缩回迈出去的腿,站立在楼梯上正对着她。

看样子,她应该还是放心不下自己的母亲吧。又或者,前往同桌的家里实在让她过意不去,现在想想我当时头脑一热的想法真是大胆过头了。

毕竟我也只是个小学生嘛。

“你还是要回去吗?”

“妈妈她……应该已经结束了,所以我、我还是回去吧。”小笛畏畏缩缩地说道。

确实,我已经完全听不到有任何争吵的声音,里面仿佛复归深夜的平静。但是,如果只是短暂的休战那该怎么办。刚站楼下看,明明这屋里还亮着灯啊。

我突然灵机一动,“这样吧,你先到楼上等着,我来敲门确认一下。”

看来这是个不错的提议。小笛的表情虽然没有什么变化,但我却能感受到她眼中散发出的光彩。她不住点着头,嘴里小声说着“谢谢。”恳切地看了我一眼后便步履轻盈地往楼上跑去,看得我都不禁兴奋起来。

等她准备就绪后,我便开始敲门。不一会,门就打开了,是刚刚那位女人,也就是小笛的妈妈。

“阿姨——”还不待我说出类似暗号的说辞,眼前的这个人就将我一把揽进怀里,嘴里还泣不成声,“谢谢你……”我往屋里看去,并没有其他人的身影,再看阿姨这样子,大概事情真的已经“结束”。我想招呼小笛,但苦于被阿姨的拥抱所困,无法发出信号。

但很快,我就听到“嗒嗒”的下楼声。阿姨在我耳边惊喜地喊了声“小笛!”,楼梯上也回应了“妈妈!”,然后怀抱就由我和小笛对半分。小笛虽然没哭出来,但身子却颤抖不已。

可能是意识到一直在门外这样不太好,阿姨很快就站起身,抹掉眼角的泪水。她把小笛引到房门里,然后蹲下亲切地问我叫什么名字,我告诉了她。

“好名字。”她揉揉我的头,“今天我们母女俩真是谢谢你了。”

“谢谢。”小笛轻声附和。

我慌张地摆摆手,有些局促不安,因为我还不知如何礼貌地回应。

“你住楼上吗?”

我机械地点点头,“对,就在上面一层。”

“那我们还真是有缘分呢。”阿姨往楼上面看了一眼,“天不早了,你也赶紧上去睡觉吧,下次有机会我们会好好感谢你的。”

说着,她便拉过小笛来向我一齐鞠了一躬。我便吓得匆忙点头回应,然后连忙跑上楼到自家的房门前。掏出钥匙的时候,我还能听到下方的轻笑与关门声,但很快便被黑夜的死寂所吞没。

我蹑手蹑脚地穿过客厅,打开自己房间的门,猛地冲进被窝里。

明天还要上学啊。在我毫无困意地望向天花板时,我这般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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