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正就读着一所专科院校,边打工边准备着不久后的专升本考试。
我最终还是没向父母要钱上私立大学。听到我想通过专升本考试时,他们一开始还满声拒绝,因为这场考试仅有一次机会,但我最后还是说服了他们。
这换作以前的我,是绝对不敢想象的。因为把数年的学习时光,搭在唯只一次的机会上,这无论如何都令人心生怯意,但我已然无所畏惧,因为哪怕真的失败,我也一定不会自暴自弃,而是会去寻找着全新的方向,来让我全身心地投入去践行着自己的生活准则。
是的,我已经找到了先前或是历来人生中所缺失的部分,虽然还无法用言语完全形容,但我相信自己的心始终指引着我前进。
而这一切都是小笛带给我的。
那个包装袋里,是小笛创作的故事。阿姨提到过,小笛生前一直在进行着创作,她也一直在学习语言方面的知识,听她说是因为希望未来能当一位小说家。值得一提的是,创作的内容里面,好像还出现了我的身影。有诸多迹象都显示那是发生在我身上的事,包括各种失败与挣扎。
此外,这些身影的时间跨度甚至延伸到了未来,而且几乎无一不充满着光明与希望。难道说,在我浑浑噩噩、虚无度日的时候,小笛会躺在床上想象着我的生活吗?就好像我们都是彼此人生的一部分。一想到这里,我的内心就完全无法平静。
因为身体原因,小笛在高中时几乎就没有去过学校,但她还是在家里努力学习落下的课程,我不敢去想象这是怎样一个痛苦的日子。小笛的高考分数特别高,但她甚至等不到把理想大学填报进志愿的时候了。
有时候,我真的会怀疑这个世界,为什么要让我这个一事无成的人苟且地活下去,而小笛本应拥有开花结果的人生,最后却要同自己的生命道别,哪怕她一再安慰自己不要和别人的人生比较……
学校的课程和兼职的工作让我疲惫不堪,这种生活非常辛苦,但却十分充实。至少能令我相信,停滞不前的日子总算过去,就好像连绵的阴雨迟早也会消散,而再当抬头望去时,绚烂的彩虹早已铺展在了眼前,仿佛正伸展双翅,随时会飞向不同的天空。
以前,我总认为自己的生活充满着痛苦,哪怕得以一窥的未来也令人激动不起来。然而,我发现事实并非如此。
我将永远记得小学时的那个夜晚,小笛对我说过的话,以及我所看见的那副景象。
小笛打开了房门。皎洁的月色从阳台洒进来,落到我脸上,唤醒了浅睡中的我。我从被子中起身,用朦胧的睡眼看向了沙发对面的小笛。
小笛面色十分苍白,看上去像是刚从噩梦中惊醒。
“你睡不着吗?”我细声询问道。
她往沙发后边坐了坐,环抱着腿,脸靠在膝盖上,轻轻顿了下头。
我不知道眼下该怎么安慰她,只能无声地陪伴在一旁。不一会儿,她的话语如月光一般流淌了出来。
“我梦到自己躺在病床上,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好像快死了……”她喃喃自语道。
我当时觉得这个想法可笑至极,于是语气极其随意地回应道,“你怎么可能会死啦。这句话轮到我说还差不多,我可巴不得赶紧死掉!”
她一下子被我的宣言吸引了,“为什么啊?”
“因为我的人生毫无意义啊!学习不行,个性普通,我在学校里的样子你也最清楚了……无论哪个父母都不会愿意自己生下的是这样的孩子吧?”
“我不觉得会有毫无意义的人生——或者说,我不相信!”小笛果断地反驳我。我还是第一次见她情绪这么激动,让我下意识地就在心里打退堂鼓。
现在想来,对于短暂人生中处处充满着痛苦的她来说,这句话是多么沉重啊!
“你又不是我,当然体会不到我的感受啦。”我无意继续和她争执下去,随口感叹了一句,“唉,要是我也能像你一样拥有看到未来的能力就好了,这对普通人的我来说这一定很有意思!”
小笛似乎十分为难。倒也是,这只不过是我的异想天开,小笛又不可能把这种能力传递给我。
我现在还时不时会思考,拥有这种能力,对当事人来讲,真的是值得称道的一件事吗?提前知晓未来,真的会对现实产生什么积极的影响吗?
“要不……我来试试能不能看到你的未来吧,反正现在也没事。”虽然我们在班级里正深陷困局,但不知是不是月光使我们之间的空气变得柔和的缘故,我感到自己似乎能自然地与小笛聊天。
小笛似乎一时拿我没办法,无奈地答应了一句“好吧”,然后端坐着等待我向她走去。
我能明显地感受到,她大概已从方才噩梦中的恐慌中缓过来了,这也就达成了我说这么多话的目的。未来预告?怎么可能,我又不可能有什么奇异能力,在老天塑造我的那一刻起,就从未在我身上灌注什么独特的能量。
然而,在我准备向她靠近时,我却愣了一下。不知是不是错觉,我感觉小笛纤柔的身体似乎泛着荧光,就好像有月光在她身上流转一样。
“还不开始吗?”小笛难得催促道。
我暂且搁置了内心的好奇,开始装模作样地贴上她的额头。清凉而又细腻的触感穿过脑门,让我甚至有几分享受。
果然,什么都没有啊。我失望地和她的额头分开,但在这时,一副仿佛浸在水中的模糊画面在我眼前一闪而过。
“怎么了吗?”小笛两眼放光地问道。
不可能吧。我在内心否定道。
“额……我看到……你参加时装秀,成了大明星,老了之后还儿孙满堂、颐养天年。”我胡乱描述着。
“噗哈哈——”小笛一时没忍住笑,“你明明什么都没看到嘛,真狡猾。”她嘟起嘴,装作一副生气的样子,看上去十分可爱。
她从沙发上起身,然后舒爽地伸个懒腰,准备朝房门走去,看来是心里的疙瘩得到了解决,“不过,谢谢你啦。”
我看着小笛合上门。脑袋空空的,仿佛灵魂还未从方才闪过的画面中移出来。
虽然很短暂也很模糊,但我真的有在脑海中看到什么,就好像自己正是亲身经历者,现在不过是在回想已经有些许褶皱的回忆。
我无论如何都无法向小笛坦言相诉方才看到的景象。事实上,直至现在,我都怀疑那个画面究竟是一场美好的梦境,还是一个曾有机会携手抵达的未来。
我看见长大后的小笛和我一起坐在沙发上,有两个还穿着尿布的小孩被我们依偎在中间。我们逗玩着牙牙学语的他们,心有灵犀地对视了一眼,然后露出了幸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