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珩,十七岁,明城一中高二,出了名的不良。
但比不良更出名的,是他打不过许安。
这件事,全校都知道。时珩自己不认。他认为那不叫打不过,那叫“还没赢”。每一次约架,他都觉得自己只差一点点,每次都被许安那家伙用各种莫名其妙的方式撂倒。
回家之后,时珩会复盘到半夜,第二天顶着黑眼圈跑到许安面前,拍着胸脯说:“下周五,老地方,再打一场!”
许安通常连眼皮都懒得抬,只回他一个字:“行。”
然后到周五,时珩又被揍翻。周而复始,已经持续了大半个学期。
时珩就不信这个邪。
今天,又到了他单方面约定的日子。时间是下午五点,地点是学校后门外偷着抽烟的那片大草坪。他提前一小时出门,打算先去,热热身,把状态调整到最好。
时珩站在自家镜子前,仔仔细细地把校服领子立起来。镜子里是个晒得挺黑、眉眼有点凶的男生,身形不算壮,但手臂上有点肌肉。他捏了捏自己的拳头,满意地点点头。
“这次一定把你干翻。”
时珩对着空气打了两拳,虎虎生风。
这场约架,他期待了整整一个星期。这周体育课,他特意管体育老师借了副沙袋,天天绑在腿上跑圈。他觉得自己的爆发力又上了一个台阶。这要是还打不过,那说明许安确实有两下子。但时珩不打算承认这种可能性。
时间还早。他背上空书包,揣上手机和一点零钱,出门。
天气闷热,出门太急了,忘带水。他四处张望,想找个便利店买瓶冰水。
就在他拐进一条老街时,看见路边孤零零立着一台自动贩卖机。
时珩没多想,直接走过去。他热得不行,只想赶紧来瓶凉的。
贩卖机里的饮料不多,只有两排。每瓶都长得不一样,花花绿绿的。
那瓶饮料的包装很特别,像是什么限定的样子。时珩眯起眼睛看了看,上面写着几个字——
“女体化饮料”。
时珩愣住了。
女……体化?什么意思?
他歪着头,又看了一遍。没看错。瓶子上的确写着“女体化饮料”四个大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本市仅投放一瓶,喝完有惊喜。”
时珩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什么鬼营销?
第二个念头是:肯定是骗人的。
他盯着那瓶粉色的饮料,有点好奇,又有点犹豫。不过他想,这大概率是什么新型果味汽水,标个猎奇名字吸引眼球。
“管他呢。”
时珩不耐烦地抓了抓头发,从兜里掏出硬币,叮叮当当地投进去,然后按下了那个按钮。
那瓶粉色的饮料“咚”地滚出来,拿到手有点冰。时珩拧开盖子,看都没看,仰头就灌了下去。
味道……说不出来。像桃子味,又像草莓味,还有点说不上来的花香。反正就是好喝,甜丝丝的,带着气儿。
“味道不赖。”时珩咕咚咕咚几口就把一整瓶喝完了。空瓶随手往垃圾桶一扔,他擦了擦嘴角,继续往前走。
还没走出十步,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对。
浑身开始发热。
起初是肚子里,像有一团火顺着血管往四肢蔓延。热得他头晕乎乎的,额头上冒出一层汗。他扯了扯衣领,大口喘气,可那股热浪一点没退。
“什么鬼……这饮料过期了吧?”
时珩扶着墙,腿有点发软。他发现自己看东西开始模糊,眼前的街景像隔了一层水波。
不行,得找个没人的地方。
时珩强撑着拐进旁边一条小巷。巷子很窄,两侧堆着杂物。他往里走了几步,实在撑不住,靠着墙慢慢滑了下去。
意识断掉之前,他还在骂:“我去……一瓶破水……”
然后世界安静了。
时珩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他动了动,发现自己还躺在巷子里。浑身黏糊糊的,像是出了很多汗。脑袋昏沉沉的。
“嘶……”
他撑起身子。手心碰到地面,触感有点怪。地面怎么这么粗糙?不对,是自己的手,好像变细了。
时珩愣愣地低下头。
借着巷口透进来的微弱路灯,他看见了一双手。白皙得不像话,手指纤细,指甲圆润,手腕细得一只手能圈住。
这双手,时珩活了十七年,每天低头都能看见,可不长这样。
“……做梦吧?”
时珩想站起来,结果一个踉跄。他感觉身体轻了许多,重心也怪怪的。他扶着墙,慢慢站稳,疑惑地低头看自己。
他很确定,他穿了出门时那身衣服。白衬衫、黑裤子、运动鞋。可是——裤子好像变长了,拖在地上。裤腰也松垮垮的,全靠胯骨挂着。衬衫更是大了一号,空荡荡地罩在身上。
时珩的心跳开始变快。
他试探性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指尖碰到脸颊,触感软得不可思议。不像是自己那张被太阳晒糙、偶尔冒一两颗痘的脸。
时珩呼吸一窒。他猛地转身,寻找一切能反光的东西。
巷口那家老杂货铺没关门,门口摆着个落灰的玻璃柜。时珩跌跌撞撞地冲过去,趴在玻璃前一照——
她呆住了。
玻璃里映出一个少女。
黑色的、柔顺的长发,像墨水一样从肩头倾泻下来。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皮肤白得像雪,眼睛又大又圆,里面水汽未散,像受了惊。她的睫毛很长,鼻子小巧,嘴唇粉粉的。
仔细看,五官里还有些眼熟——像时珩。如果时珩是个女生,可能就长这样。
时珩张了张嘴,嗓子里冒出两个字。
那声音甜得发腻,糯糯的:“……我靠。”
她像被烫到一样往后退了一步。
这是谁?我?我是时珩,十七岁,明城一中高二,出了名的不良。我应该是男的,应该有点肌肉,应该……不是这副样子。
时珩大脑一片空白。
她低头,看见衬衫下面,某处多了一点点弧度。
时珩浑身僵硬。
就在这时,她看见了巷子口那个垃圾桶。对,那瓶喝完就扔的饮料瓶,还躺在里面,粉色的包装特别扎眼。
时珩几乎是冲过去的,也顾不上脏,伸手把瓶子捞了出来,翻过来看上面的字。
“女体化饮料。”
下面一行小字,清清楚楚地写着:
“本市仅投放一瓶,喝完有惊喜。”
再下面是更小的一行说明:
“效果:饮用后约十分钟发作,将饮用者体型、外貌、性别特征转化为女性。剂量不可逆,时效——未知。”
时珩捏着那个空瓶子,手在发抖。
她僵硬地抬起头,看向巷子尽头。
校外的草坪,就在不远处。
——许安,还在那里等着。
时珩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
“……这幅模样,怎么干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