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响到第四遍,时晚还窝在被子里睡得昏天黑地。
做了女仆咖啡厅的一天工,她浑身上下没有一块肌肉是闲着的。两条腿酸得像灌了铅,眼皮沉得掀不开。要不是最后那个梦被闹钟搅黄,她大概能一路睡到下午。
“小珩!起床了!上学要迟到了!”妈妈在门外敲门,嗓门亮得像装了扩音器。
时晚把脸埋在枕头里,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句:
“知道了……主人……”
话一出口,她整个人激灵一下,眼睛“唰”地睁开了。
我他妈刚才说啥?!
她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捂着嘴,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门外安静了一秒。时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主……啥?”妈妈的声音带着狐疑,“你刚说啥主?”
时晚飞速运转大脑,憋出一句:“我是说……知道了,马上起来!都几点了,主要是我昨天睡太晚了。”
她说完,自己的耳根都热了。还好隔着一道门,她妈看不清她的表情。门外的妈妈“哦”了一声,又念叨了两句,总算走了。
时晚瘫回床上,长出一口气,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
“太他妈危险了……差点喊漏嘴。”她小声嘀咕,“要让我妈知道我穿女仆装喊主人……这家的日子,我也别想过了。”
她不敢再磨蹭,一个鲤鱼打挺——并没有起来。
时晚在床沿上坐了三秒钟,最终以一种极其虚弱的姿态,慢慢爬了起来,光着脚丫子去洗漱。冷水拍在脸上,才算把残存的睡意拍掉一半。她对着镜子草草把头发扎成个马尾,抓起校服就往身上套。
裙摆都塞反了。她出门走到一半才发现,又灰溜溜地跑回去,重新穿。
等时晚踩着上课铃冲进教室的时候,她整个人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她“咚”地坐到座位上,像坨融化的糖一样趴在课桌上,只露出一个被太阳晒得微微泛红的小脑门。
周悦看得直笑:“你昨晚偷地雷去了?”
“我昨天……打工……”时晚含含糊糊,眼睛已经快撑不住了。
接下来的四节课,时晚上过得极其壮烈。
第一节课,她靠着意志力强撑,把自己掐得满胳膊都是月牙印。第二节课,她开始神游,数学老师的话语像从很远的水底传来的咕噜声。第三节课,她的眼皮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像只困极了的小鸡啄米。到了第四节课,她已经分不清黑板上的字是中文还是英文,只觉得那些粉笔字全在跳舞。
“不行了……”时晚小声哼哼,眼眶都酸出来了。
好不容易熬到第五节课,是自习。
自习课的铃声刚响完,时晚就“啪”地一下,把整个脑袋埋进了胳膊里。不到两秒,她就睡死过去了。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搭在眼下,粉嫩的嘴唇微微张着,脸被挤在臂弯里,软乎乎的,像只睡在课桌上的小奶猫。
周悦低头写着作业,时不时侧头看她一眼,忍不住笑。她没叫醒时晚,想着等放学再叫她。
上午最后一节课过去,放学铃准时响起。教室里顿时热闹起来,桌椅拉动声、说笑声、书包拉链声混成一片。周悦收拾好心书包,伸手想拍时晚,却忽然听见后门处传来一个低低的声音。
“等会我叫醒她。你先走吧。”
周悦抬头,看见许安站在后门边,一只手插着兜,目光正落在熟睡的时晚身上。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吵醒谁。
周悦愣了愣,看看许安,又看看睡得昏天暗地的时晚,忽然意味深长地笑了。
“好吧。”周悦背起书包,走到许安身边,小声说,“我家小晚就交给你啦。”
许安没说话,只“嗯”了一声。
周悦带着笑走了。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偌大的教室里,只剩下时晚还趴着,以及坐在她旁边、一动不动的许安。
许安走过来,在周悦的座位上坐下。
他侧过身,胳膊搭在课桌上,撑着下巴,静静地看时晚。
她睡得很熟。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半张脸上,把她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那头平时乱飞的黑发服帖地垂下来,遮住半边脸颊。她的呼吸很轻,胸口的校服微微起伏。
许安的目光从她的眉毛,滑到鼻尖,最后落在她右眼下方。
那颗小小的痣。
和记忆里时珩脸上的痣,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许安的眼神深了深。他早就发现了。不只是这颗痣,还有她说话时习惯的用词、打架时那个几乎下意识的起手动作、还有每次被惹急时,那种像极了那个人的眼神。
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许安勾了勾嘴角,像是想笑,又像在叹气。他抬起手,手指不受控制地伸向她的脸。
最终,轻轻捏住了时晚软软的脸颊。
手感好得不可思议。许安觉得,自己大概没怎么捏过女孩子的脸。可眼前这张脸,他却总觉得,怎么捏都不够。
就在这时,时晚皱了皱小眉头,睫毛颤了颤,然后睁开了一只眼。
然后两只眼都睁开了。
迷迷瞪瞪的,对上了许安的脸。
“……你干嘛?”时晚的声音还带着浓重的睡意,软软的,黏糊糊的。
许安的手像被烫到一样,“唰”地收了回去。
他别开眼,脸上的表情难得有那么一丝不自然,但嘴上是绝不可能认输的。
“有蚊子。”许安举起手,在空中装模作样地一捏,“刚在你脸上,拍死了。”
时晚半信半疑地盯着他,脑子里还是一片浆糊。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勉强相信了。
“哼……算你有点眼力见。”时晚嘟囔着,坐起身来,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这个懒腰伸得酣畅淋漓,双臂高高举起,脊背弯成一道好看的弧线。校服衬衫本来就有点小,被这么一撑,下摆“唰”地往上窜了一大截,露出一小截白嫩嫩的小肚子,在午后的阳光下,滑腻得像块羊脂白玉。
许安的眼皮跳了一下,迅速移开视线。
时晚浑然不觉,还美美地打了个哈欠:“额啊——睡得好爽。人都走光了?”她终于分出神来,扭头看许安,“不对啊,你怎么在这儿?”
许安已经恢复了那副懒散模样。他靠在椅背上,斜睨着她:
“路过。看见有人睡得天塌下来都不管,就进来看看。”
时晚“切”了一声,开始收拾书包。
许安看她把课本胡乱往书包里塞,忽然开口:
“麻辣烫吃不吃?”
时晚的手停住了。
她缓缓转过头,那双还带着睡意的大眼睛,像被瞬间点亮的小灯泡。
“吃!吃!”时晚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声音都高了八度,“走走走!我现在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她“唰”地背上书包,蹦到许安面前,眼巴巴地看着他,像只等着开饭的小狗。
许安看她这副变脸速度,实在没忍住,低低笑了出来。
“你真是……”许安摇摇头,站起来,伸手在她乱糟糟的头发上不轻不重地揉了一把,“跟饿死鬼投胎一样。走吧。”
时晚缩了缩脖子,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却还是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两道人影穿过学校空荡荡的走廊,一个高大散漫,一个娇小活泼。
时晚还在叽叽喳喳地盘算着一会要点什么:
“我要加牛肉丸!加两份!还要鱼豆腐、培根、金针菇、豆皮……”
“你吃得完吗?”许安的声音。
“少废话!你请我就完事了,别想逃单啊!”
“知道了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