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女仆咖啡厅出来,天已经彻底黑了。
时晚拖着两条酸软的腿往家走。脑子里还乱糟糟的,全是白天那些“喵”“wink”“主人欢迎回来”的片段。她一边走一边吐槽自己,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拐进了那家常去的便利店。
“叮铃——”
玻璃门推开,暖光扑面而来。时晚习惯性地往饮料柜走,一边走一边扫了眼收银台。
还是那个小男店员。穿着红马甲,正低头整理着什么。听见门响,他抬起头。下一秒,他的眼睛就像被点亮了似的,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精神起来。
时晚没注意到这些。她跟往常一样,大大咧咧地举起手,冲他挥了挥:“哟!”
那语气,那架势,活像跟一个认识多年的老熟人打招呼。其实他俩连名字都还没正经交换过。
江程一却明显很吃这一套。他嘴角往上翘,又强压下去,像个想摇尾巴又怕太明显的小狗。
“来、来啦。”他小声应了一句,眼神不自觉地追着时晚的背影。
时晚走到饮料柜前,弯下腰,东挑挑西看看。她的头发披散着,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过了几秒,她拎出一瓶蜜桃味的汽水,走到收银台前,“啪”地往台面上一放。
“结账!”
江程一慌慌张张地去扫码。他的手指头有点不听使唤,在键盘上按了两下才按对。时晚看着他,忽然觉得好笑。这人怎么每次见她都跟个受惊的兔子似的。
“喂,”时晚凑近一点,眯起眼睛,“你今天咋回事,手抖成这样?”
“没、没有。”江程一连忙摇头,可脸已经红了一半。
他扫完码,把汽水装进小袋子里,却没有立刻递过去。他攥着那个袋子,嘴唇动了动,像在酝酿什么天大的事。
时晚歪头看他。
“我……”江程一终于开口,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今天……看到你……上班了。”
时晚的笑容凝固了。
她像被踩到尾巴的猫,整个人一激灵,差点把汽水碰倒。
“你说什么?”时晚瞪大眼睛,声音都拔高了,“你、你看到我上班了?!”
江程一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赶紧解释:“我、我下午休息,就去那家咖啡厅坐了坐……就坐角落里,你可能没注意到我……”
时晚的脑子“嗡”地一声。
完了。全完了。她穿女仆装、戴猫耳、喊“主人”的样子,被这个小店员看见了?还是坐在角落里,从头看到尾?!
时晚的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连耳根都烫得厉害。她咬牙切齿地盯着江程一,像在看一个掌握了重大机密的人。
“你、你全都看到了?”时晚一步步逼近收银台,那副小身板竟散发出一股压迫感。
“没没没!我、我就看到你……上班……没看到多少……”江程一慌乱地摆手,越描越黑。
时晚深吸一口气,忽然做出一个让江程一完全没料到的动作。
她猛地凑上前,隔着收银台,伸出两只手,一把捧住了江程一的脸。
江程一整个人僵住了。
时晚的脸近在咫尺,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死死地锁着他,语气却换成了她当不良少年时最擅长的、收保护费式的凶狠:
“我警告你。”时晚一字一顿,“今天的事,只有你知我知。要是敢告诉任何一个人,我……我要你好看!”
她本意是威胁。可她忘了,自己现在这张脸,就算再怎么凶,也凶不出当年的威风。那双瞪得溜圆的眼睛,配上鼓起的腮帮子,与其说是恐吓,不如说像只炸了毛、虚张声势的小野猫。
江程一的脸,“轰”地一下,红得能冒烟。
他感受着贴在自己脸颊上那两只软软凉凉的小手,大脑一片空白。眼前这个女孩,凶巴巴的,可她的手掌那么软,她的眼睛那么亮,她说话时喷出的气息好暖和…
“知……知道了……”江程一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声音都在发飘。
时晚见他服软,满意地松了手。她退后一步,拍拍掌心,像完成了一桩了不起的威胁。
“这还差不多。”时晚哼了一声,抄起自己的汽水,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她又突然停住,回头看了江程一一眼。
“还有,”时晚竖起一根手指,眼神警告,“今天你什么也没看到。懂?”
江程一机械地点了点头。
时晚这才拉开门,趾高气昂地走进了夜色里。玻璃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带起“叮铃”一声。
便利店里,江程一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地站着。他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方才那两只小手的温度。
“好……好可爱……”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像在说梦话。
过了好几秒,他才慢慢回过神,脸上挂着傻傻的笑。
“可是……”江程一望着时晚消失的方向,小声补充,“她……好男生气的女孩子啊。”
明明长得那么小,说话却跟个男孩子一样,大大咧咧的,还总爱用那种凶巴巴的语气。
江程一低下头,把收银台上的小票整理好。他的耳朵还红着,可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明天……她还会来吧。”他想。
而街的另一头,时晚正抱着她的汽水,大步流星地往家走。夜风吹得她发丝乱飞,她心里却还隐隐有点发虚。
“那个笨蛋,不会说出去吧……”她小声嘀咕,“我女仆装的样子,绝对、绝对不能被许安那家伙知道!虽然他不认识,但许安那混蛋也经常来这买东西!”
一想到许安,时晚后颈一凉。要是被那个混蛋看见她穿女仆装、戴猫耳、冲人喊主人,她还不如当场跳河。
“绝对不能让他知道。”时晚抱紧汽水,加快了脚步,像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