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雾气无声翻涌。
陈浩独自站在雾海中央，神情茫然，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正身处梦境。
不远处，薇洛妮卡的身影隐藏在层层迷雾之中。
她打量了陈浩片刻，随后抬起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粉色光芒瞬间淹没整片梦境。
周围的景象迅速扭曲，转眼化作一间灯光暧昧的奢华卧室。
柔软的地毯铺满地面，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甜香。
一名身材高挑、容貌艳丽的女人从粉色雾气中缓缓走出，脸上带着温柔妩媚的笑容，一步步来到陈浩面前。
“小弟弟，一个人待在这种地方，不觉得寂寞吗？”
女人微微俯身，声音柔软得仿佛能够钻进人的骨头里。
然而，站在对面的陈浩死鱼眼一翻。
眼神里甚至写满了嫌弃与冷漠。
“衣服穿好，大姐，这天气容易感冒。”
女人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陈浩又向后退了一步，揉了揉鼻子。
“还有，别靠这么近。你身上的香水味太重了，我闻得头疼。”
没有心跳加快。
没有欲望波动。
甚至连最轻微的动摇都没有。
难道他不喜欢成熟的女性？
周围的粉色雾气再次翻涌。
高挑女人的身影随之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名穿着哥特百褶裙、扎着双马尾的娇小少女。
少女轻轻扯住陈浩的衣角，仰起精致的小脸，用甜得发腻的声音撒娇：
“欧尼酱……人家一个人好害怕，你陪陪人家好不好嘛？”
陈浩低头看了她一会儿，眉头逐渐皱起。
“别随便叫陌生人哥哥。”
少女闻言，脸上的笑容险些维持不住。
陈浩却像是真的开始担心她，继续问道：
“你作业写完了吗？没写完还敢跑出来玩。”
“还有，你爸妈呢？一个小孩子别到处乱跑，很危险的。”
薇洛妮卡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她准备的诱惑不仅没有奏效，陈浩甚至真的把眼前的幻象当成了走失儿童。
这个人的欲望难道已经枯死了吗？
薇洛妮卡压下心中的烦躁，没有继续胡乱变换形象。
刚才那名少女喊出“欧尼酱”的瞬间，陈浩的意识深处似乎出现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虽然转瞬即逝，却没有逃过她的感知。
“找到了。”
薇洛妮卡的意识顺着那一丝波动向下延伸。
精神迷雾迅速向两侧散开，一段被陈浩珍藏在潜意识深处的记忆逐渐浮现。
白光之中，没有倾国倾城的美人，也没有什么刻骨铭心的恋人。
出现在她眼前的，居然是一个……
由像素格子组成、旁边还自带文字对话框的虚拟纸片人！
画面上，那个叫梅露的动漫角色正机械地眨着眼睛，身旁还悬浮着一块方方正正的文字框。
【今天也是充满活力的一天呢，欧尼酱！♡】
薇洛妮卡盯着那幅画面，久久没有反应过来。
“哈？！这家伙脑子指定有大病吧？！怎么会有人对一堆像素和文字框产生欲望啊！！”
可陈浩意识深处最强烈的情感波动，偏偏来自这个名叫梅露酱的虚拟少女。
“这就是他最无法抗拒的存在？”
薇洛妮卡一时之间有些无法理解，却也没有放过这个机会。
她硬着头皮，羞耻度爆棚地开始调整自己的幻象。
薇洛妮卡将自己变幻成了梅露的模样，甚至连那个滑稽的对话框都完美复制了出来。
她笨拙地摆出一个“鸭子坐”的姿势，坐在地毯上，双手戳着手指，试图用最符合二次元萌娘的语气，羞怯地说道：
“那、那个……欧尼酱。”
“今天的梅露酱，可以离你更近一点吗？”
陈浩身体猛地一震。
他睁大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梅露酱”。
薇洛妮卡心中狂喜。
他的情绪终于出现了剧烈波动。
成功了。
然而，仅仅几秒过后，陈浩脸上的惊喜便迅速消失。
他眯起眼睛，目光逐渐变得锐利。
陈浩缓缓抬起手，指向她头顶。
“不对，你不是梅露酱。”
“诶？怎么会……人家就是梅露呀……”
薇洛妮卡硬着头皮继续演。
“闭嘴！假货！”
陈浩推了推根本不存在的眼镜，语气严厉得像个严谨的考据学者。
“梅露酱的呆毛应该向右偏，你的方向反了。”
他的视线继续下移。
“裙摆也不是十六道褶皱，而是十八道。”
“最重要的是——”
陈浩指向她身旁的文字框。
“梅露叫欧尼酱的时候，句尾一定会带一个粉色爱心。”
“而你没有。”
“你这个连同人逼真度都达不到的劣质假冒伪劣产品，少在这里侮辱我的二次元纯爱啊！”
陈浩后退一步，满脸警惕地看着她。
“你根本不是梅露酱。”
“说，你到底是谁？”
薇洛妮卡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这到底是个什么硬核变态啊？！
为什么有人能从一个纸片人身上精准分辨出这么多细节？！
这合理吗？！
然而。
就在陈浩情绪剧烈波动的瞬间。
他原本封闭的意识深处，也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动。
薇洛妮卡眼神骤然一变。
下一秒。
她放弃维持幻象。
意识瞬间化作一道幽紫色流光，顺着那道缝隙钻入陈浩意识深处。
周围的粉色卧室轰然破碎。
地毯。
灯光。
梅露。
所有景象都在顷刻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而寂静的黑暗。
无数陌生字符与洁白光纹，在黑暗中缓缓流动。
就像一套庞大到令人无法理解的规则。
而在那些光纹深处。
一段记忆静静悬浮。
薇洛妮卡刚刚靠近。
一股强烈吸力便骤然传来。
她甚至来不及反抗。
意识便被瞬间拖入其中。
眼前景象骤然改变。
无数星辰飞快掠过。
陈浩的意识如同一颗坠落的流星，在无边黑暗中不断前进。
而在他的前方。
一颗巨大的翠绿色球体，正静静悬浮在虚空之中。
下一秒。
大量黑气突然出现。
陈浩的身体瞬间被黑暗包裹。
强烈的窒息感随之袭来。
画面再次变化。
星空消失。
茂密森林取代了一切。
紧接着。
一道半透明光幕浮现在陈浩眼前。
【欢迎来自异世界的旅人。】
【这里是露米纳利亚。】
【请尽快提升实力。】
【达到10级后，将强制离开新手世界，传送至冒险城镇完成职业进阶。】
【新手期间，您将得到至高神****的庇佑。】
【********************。】
薇洛妮卡的目光顿时凝固。
露米纳利亚。
十级强制传送。
还有——
至高神的庇佑。
她立即将注意力集中到那些被遮蔽的文字上。
明明能够感觉到那里存在完整信息。
可每当她试图看清，文字便会迅速扭曲、重叠。
仿佛始终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迷雾。
薇洛妮卡微微皱眉。
不是看不懂。
而是——
有什么东西，不允许她看。
她不死心地向前靠近。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光幕前方。
薇洛妮卡的脚步顿时停住。
“梅露？”
刚刚才被她模仿过的虚拟少女，此刻正安静地站在那里。
依旧是陈浩记忆中的模样。
可她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丝毫属于生命的情绪。
梅露缓缓抬起手。
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检测到未知外来意识。】
【正在执行强制驱逐。】
薇洛妮卡瞳孔骤缩。
“等等——”
轰！
无法形容的精神冲击迎面袭来。
她甚至来不及凝聚力量。
意识便被瞬间轰出了陈浩的梦境。
……
现实中。
薇洛妮卡猛地睁开眼睛。
身体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
手中的药瓶险些脱手掉在地上。
“哈……”
她扶住床沿，大口喘息着。
额头已经布满冷汗。
床上的陈浩却依旧睡得很沉。
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薇洛妮卡盯着他的睡脸看了许久。
神情一点点凝重下来。
刚才把她驱逐出去的力量……
并不属于陈浩。
至少，不像是陈浩能够主动控制的东西。
甚至这个少年自己，可能都不知道那层防御的存在。
薇洛妮卡缓缓将药瓶重新封好。
转身离开房间。
……
餐厅内。
维尔格里斯依旧坐在那里。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怎么样？”
薇洛妮卡没有立刻回答。
她在桌边停下脚步。
沉默数秒。
“陈浩没有说谎。”
维尔格里斯眼神微动。
“我看到了他的系统。”
“十级以后强制传送到外界的规则，确实存在。”
维尔格里斯握着木杖的手微微收紧。
“还有呢？”
薇洛妮卡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直到现在。
指尖依旧还在微微颤抖。
“还有……”
她第一次完全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以后最好不要再让任何人碰他的深层意识。”
维尔格里斯抬起眼睛。
“发生了什么？”
薇洛妮卡沉默片刻。
缓缓摇头。
“我不知道。”
“但刚才……”
她看向陈浩所在的房间。
“有什么东西，把我扔出来了。”
……
数个小时后。
清晨的阳光穿过窗帘缝隙，落在床榻上。
陈浩发出一声闷哼。
缓缓睁开眼睛。
意识恢复的瞬间。
一阵说不出的疲惫感便涌了上来。
“嘶……”
他揉了揉发酸的肩膀，艰难地从床上坐起。
“奇怪……”
“我昨晚是睡了一觉……”
“还是趁我不知道的时候，被人拖出去搬了一夜砖？”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艾莉西亚冷淡的声音。
“醒了就出来。”
陈浩揉着肩膀的动作停住。
“干嘛？”
门外沉默了一瞬。
随后传来一句：
“从今天开始训练。”
陈浩：“……”
“现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