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后。
村边空地。
陈浩揉着仿佛快要散架的腰，看着面前双手抱胸的艾莉西亚，脑子里全是问号。
他刚走出房间，甚至还没来得及问早饭在哪里，就被艾莉西亚抓住后衣摆，一路拎到了这里。
“那个……艾莉西亚老师？”
陈浩试探性地举起手。
“一大早把我叫到这里，连早饭都不给吃，总不能是特意带我来呼吸新鲜空气的吧？”
“我的胃现在已经开始抗议了。”
“你的早饭还在处理。”
艾莉西亚淡淡地回答。
“贝尔娜需要先把食材里的魔力降低到你能够承受的程度。”
“否则，你只会像昨晚一样再次昏过去。”
想起自己一头栽在餐桌上的经历，陈浩顿时无话可说。
艾莉西亚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想升到十级吗？”
“当然想。”
陈浩毫不犹豫地回答：
“不升到十级，我怎么离开这里？”
“那就接受训练。”
艾莉西亚语气平静。
“从今天开始，先由我教你魔法。”
陈浩愣了一下。
眼睛随即一点点亮了起来。
“所以……”
“新手教程终于开始了？！”
艾莉西亚没有理会他的兴奋。
她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出一个方体。
“别把魔法想得太简单。”
“魔法构建通常分为三个步骤。”
“第一，感知。”
“闭上眼睛，感受空气中游离的元素。”
“第二，咏唱。”
“以精准的音节念诵上古神语。”
“第三，构筑。”
“用意志在意识中描绘魔力回路。”
她用树枝轻轻点了点地上的方体。
“而方体，是历代先贤经过无数次尝试后，推导出的最适合新手感知魔力的结构。”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利用我共享给你的魔力，在意识中勾勒出一个完整的方体。”
“行吧。”
陈浩老老实实闭上眼睛。
下一刻。
他整个人直接愣住了。
出现在他意识中的，是一团密密麻麻的能量线条。
那些线条不断流动，彼此交织。
臃肿。
繁复。
到处都是毫无必要的转折与重复结构。
简直像是某个完全不懂优化的人，硬生生用无数冗余代码拼出来的底层程序。
陈浩的眼角狠狠抽动了一下。
“这哪是什么魔法……”
“这不就是开源沙盒游戏的底层运行代码可视化吗？”
他猛地睁开眼睛。
“艾莉西亚老师。”
“怎么了？”
艾莉西亚微微皱眉。
“我不是让你在意识中勾勒方体吗？”
“难道连第一步感知都失败了？”
“不是。”
陈浩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我只是想问……”
“为什么非要画成方体？”
艾莉西亚一怔。
“什么？”
“那些魔力线路到处都是直角和硬弯。”
“能量经过这种地方，不会产生额外损耗吗？”
“而且里面还有很多结构明显重复了。”
“为什么不直接简化掉？”
艾莉西亚沉默了一瞬。
“简化？”
“嗯。”
陈浩理所当然地点头。
“能用简单结构解决的，也没必要硬塞一堆多余的东西进去吧？”
艾莉西亚的脸色逐渐沉了下来。
“荒谬。”
“方体是历代先贤经过数千年推演，最终确定下来的稳定结构。”
“你一个此前从未接触过魔法的人，竟敢质疑魔法的根基？”
陈浩嘴角一抽。
“真理个锤子。”
“这明明就是一堆屎山代码。”
艾莉西亚：“……”
陈浩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
意识之中。
那团混乱的魔力线路再次浮现。
既然问题是结构太乱。
那就重新整理。
将彼此交错的线路重新归位。
把那些生硬的直角改成更加平滑的轨迹。
最后。
将那些根本没有必要存在的冗余结构——
全部约掉。
原本臃肿的方体，在他的意识中迅速瓦解。
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由弧线与节点彼此连接而成的简洁结构。
那一缕原本运行得极其生涩的魔力，顿时顺畅了起来。
“喂。”
艾莉西亚察觉到了异常。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她眉头越皱越紧。
“我让你构筑的是方体，你的魔力波动为什么——”
声音戛然而止。
陈浩右手掌心上方。
一道淡蓝色魔力结构正缓缓展开。
原本笨重的方体已经彻底消失。
一条条平滑的魔力轨迹彼此连接，构成了一套简洁而稳定的循环。
魔力沿着其中高速流动。
没有淤积，也没有停顿。
甚至连逸散都少得惊人。
艾莉西亚呆呆地看着眼前的魔力结构。
“这……”
“怎么可能？”
她快步走到陈浩面前，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魔力没有增加。
依旧是刚才她共享给陈浩的那一点。
可运转速度，却至少提高了数倍。
就连构筑过程中产生的损耗，都低得近乎难以察觉。
“你到底做了什么？”
“把没必要的东西删掉了啊。”
陈浩将手腕从她手里抽了回来。
“我都说了，你们这个结构太冗余了。”
“同样一份魔力，一大半都浪费在转向和维持结构上。”
“把路径缩短以后，效率当然会提高。”
“不可能。”
艾莉西亚咬了咬牙。
“感知回路运转得更快，不代表它能够真正承载法术。”
“这种未经验证的结构，只要注入完整术式需要的魔力，一定会立刻崩溃。”
她不愿相信，自己钻研多年的基础理论，会被一个今天才接触魔法的人如此轻易地推翻。
下一刻。
淡蓝色的电弧突然从她指尖跃出。
噼啪——
空气中的魔力迅速躁动。
一道道复杂的魔力回路在半空中交错展开。
“接下来，我会演示雷系基础攻击魔法——【雷矢术】。”
“雷元素，是所有常见元素中最难控制的种类之一。”
“想要驾驭它，必须以精神力进行牵引，再通过咏唱维持轨迹。”
古老而晦涩的上古神语从她口中流淌而出。
一道道复杂的雷系回路在半空展开，彼此交叠，最终指向十几米外的一块黑色铁靶。
细小电弧不断在回路之间跳跃。
每当雷电偏离既定轨迹，周围的术式便会立刻对其进行修正，重新将它引向目标。
这一次。
艾莉西亚必须让陈浩明白。
魔法绝不是一个新人可以随意摆弄的玩具。
然而。
陈浩已经在意识海中开始写写画画。
“雷电不可控？”
他盯着那些不断修正雷电方向的复杂回路，眉头逐渐皱起。
“这不就是没有提前准备好稳定的放电路径吗？”
艾莉西亚的咏唱声猛地一顿。
“你说什么？”
“你花这么多音节构筑这些回路，实际上只是在不断修正雷电的方向。”
陈浩指着半空中那套繁复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术式。
“如果能够提前让局部空气完成电离，制造出一条电阻更低、导电性更强的通道，雷电自然会沿着那条路移动。”
“根本不需要等释放以后，再反复修正。”
艾莉西亚张了张嘴。
一时间竟没能出言反驳。
片刻后。
她从尚未完成的雷矢术中分离出一缕细小的雷系魔力，通过两人之间的联系送入陈浩体内。
陈浩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艾莉西亚微微咬紧牙关，语气中仍带着几分不服。
“既然你认为雷电如此简单，那就由你来控制。”
“我负责提供构筑术式所需的魔力。”
陈浩低头看向右手。
一缕细小的电弧正在他的指尖不断跳跃。
他没有急着将那缕雷电释放出去。
而是先调动体内那点微弱的魔力，向着远处的铁靶延伸。
指尖与目标之间，很快建立起一道微弱的电势差。
紧接着。
沿途空气在魔力作用下迅速发生局部电离。
一条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等离子体通道，就这样连接在陈浩与铁靶之间。
他对准目标。
轻轻一指。
啪——！
一道如筷子粗细的苍白电弧沿着既定通道一闪而过。
精准命中十几米外的黑色铁靶。
坚硬的铁靶中央，瞬间多出一个指尖大小的孔洞。
边缘光滑。
甚至连周围都没有留下多少焦黑痕迹。
艾莉西亚呆呆地看着铁靶中央的孔洞，嘴唇微微颤抖。
“没有多余消耗……”
整个雷矢术的释放过程中，几乎没有一丝魔力逸散。
那道雷光跨越十几米，精准命中了指定位置。
所有能量，都被集中在了指尖大小的范围内。
艾莉西亚缓缓转过头，看向陈浩。
那个本该连魔力感知都需要她手把手教导许久的异界新人，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若有所思。
“原来如此……”
陈浩摸了摸下巴。
“魔力本身并不是一种单纯的能量，更像是一种激发介质。”
他抬起手指，在空气中比划了两下。
“就像电流需要经过电路，程序也需要调用系统接口。”
“魔力可以将人的意志转化成能够干涉现实的力量，再经过不同术式的引导，最终表现为火焰、冰霜、风压和雷电这些魔法现象。”
说到这里。
陈浩的眼神逐渐亮了起来。
“那问题来了。”
“我原来的世界或许不是无法产生类似的现象，只是缺少这种能够被意识直接调用的接口。”
陈浩越想越认真。
“难道说，我原来的世界……”
“其实是一个被**过的低配版本？”
艾莉西亚似乎完全没有听见他的喃喃自语。
她神情恍惚地走到一旁，慢慢在石头上坐下。
双手抱住膝盖。
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
仿佛还没能从刚才的打击中回过神来。
那些从陈浩嘴里接连冒出来的词语，她一个都没有听懂。
艾莉西亚缓缓低下头，将脸埋进膝盖里。
“我是不是……”
“给魔法世界放进来了一只怪物？”
陈浩没有听清她的低语。
他正想开口询问。
肚子却先一步发出一阵不合时宜的咕噜声。
陈浩摸了摸空荡荡的肚子。
犹豫片刻。
像上课提问般举起手。
“那个，艾莉西亚老师。”
“现在可以吃早饭了吗？”
……
接下来的几天里。
原本应该由艾莉西亚负责的魔法教学，逐渐朝着某个诡异的方向发展。
从最开始由她讲解术式。
到后来陈浩不断提出各种奇怪的问题。
再到最后……
不知不觉间。
就连艾莉西亚自己，也开始主动把一些想不明白的术式结构丢给陈浩研究。
就这样，时间来到了第七天。
村边空地。
艾莉西亚站在陈浩面前。
表情异常冰冷。
陈浩看了她好几眼。
“艾莉西亚老师。”
“怎么了？”
“你今天怎么看起来怪怪的？”
“没什么。”
艾莉西亚面无表情地抬起手。
“只是想进行最后一次测试。”
冰蓝色光芒瞬间亮起。
一道道繁复到令人眼花缭乱的魔纹从她脚下扩散。
无数冰蓝色光线从四面八方升起，在空中不断交错、重叠。
短短数秒。
一座巨大的冰蓝色结界便笼罩了整片空地。
陈浩抬起头。
“这是？”
“冰辉星笼。”
艾莉西亚平静地说道：
“我最擅长的高阶拘束术式之一。”
她看向陈浩。
“即便是与我实力相近的魔法师，想从内部强行破坏，也需要耗费大量魔力。”
陈浩眨了眨眼睛。
“所以……”
“你让我打破它？”
“不是。”
艾莉西亚摇了摇头。
“这个魔法的结构远比之前那些复杂。”
“我想看看，用你的方式能不能解析它。”
陈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边的树枝。
又抬头看向笼罩整片空地的冰辉星笼。
“你认真的？”
“当然。”
艾莉西亚抱起双臂。
“做不到？”
陈浩弯腰捡起树枝。
走到结界边缘。
闭上眼睛。
下一刻。
冰辉星笼内部那庞大而复杂的魔力结构，在他的意识中迅速展开。
密密麻麻的线路彼此交错。
比最开始用来感知魔力的方体，不知道复杂了多少倍。
陈浩看了好一会儿。
随后睁开眼睛。
蹲在地上。
拿着树枝开始写写画画。
“一三得三……”
“三三得九……”
陈浩嘴里低声念叨。
树枝不断在泥地上划动。
“这里三个节点承担的是同一个功能。”
“然后这里又调用了一次……”
“等等。”
“这不是重复计算了吗？”
艾莉西亚表情微微一僵。
陈浩却完全没有注意她。
他继续顺着魔力结构一点点往下推。
片刻后。
手里的树枝停了下来。
“找到了。”
艾莉西亚眼神一动。
“什么？”
陈浩站起身。
走到冰辉星笼边缘。
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个毫不起眼的魔力节点上。
“这里和这里，其实是在做同一件事。”
陈浩指了指两处彼此相连的节点。
“你为了保证稳定，又在外面额外套了一层保险。”
艾莉西亚的神情逐渐发生变化。
“但这一层，又和最里面的结构重复连接了。”
陈浩伸出手。
“所以乍一看非常稳。”
“实际上……”
“只要这里出了问题。”
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的魔力，在陈浩的指尖亮起。
随后。
轻轻点了上去。
咔。
一道极其细微的声音响起。
冰辉星笼最外层的一道魔纹，突然裂开。
紧接着。
第二层魔纹随之崩裂。
然后是第三层。
第四层。
无数裂纹像蛛网一样，沿着冰蓝色光壁疯狂扩散。
“这……”
艾莉西亚睁大眼睛。
“怎么可能？”
下一秒。
哗啦啦——！
那座需要同级魔法师耗费大量魔力才能强行打破的高阶结界，就这么从内部开始崩解。
漫天冰蓝色光屑缓缓飘落。
陈浩抬头看着逐渐消散的冰辉星笼。
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果然。”
“跟我想的一样。”
艾莉西亚僵在原地。
过了好几秒。
她才缓缓转过头。
“你……”
“刚才用了什么？”
“啊？”
陈浩低头看了看地上的计算痕迹。
“乘法啊。”
“……”
艾莉西亚看了看地上的数字。
又抬头看向陈浩。
“乘……法？”
“对啊。”
陈浩点了点头。
随后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等等。”
“你们这里……”
“没学过这个？”
艾莉西亚：“……”
看着她那副完全没有反应的模样，陈浩想了想。
试探着问道：
“要不我教你？”
“很简单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