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的时候,黄昏的雨总是说来就来。刚才还晴朗的天,一下子就变得昏暗,黄晕漂染了整片天空。
林晚从教学楼出来时,风已经把梧桐叶卷得满天都是,她攥着书包带子小跑回寝,第一滴雨正好砸在旧宿舍楼的门框上。
楼里比外面暗,也比外面静。一楼墙角那几团灵缩得紧紧的,见到是她,才慢慢放松开来。
估计是昨天的经历把它们吓坏了。
林晚上楼推开404,放下书包。窗台上那盆绿植叶子支棱着,窗缝关得严严实实,早上出门时她明明留了一道缝透气。
“怎么了?”林晚说。
门边的阴影里传出一声:“雨要下大了。”
砚辞突然站在宿舍里。
林晚转头看她,忽然发问:
“你今天出去了?”
“嗯。”砚辞应得简短,“去查那些东西的来路。”
“查到什么了?”
砚辞摇了摇头,那些黑影她在老城里的灵里问了一圈,没一个认得。不像本地生出来的,倒像是被人养着、赶着的。她顺着留下的痕迹往城东追,追了几条巷子就断了,断得干干净净,明显是有人专门处理过了。
“灵说看见几个生面孔来老城转悠,逢人就打听旧宿舍楼。”砚辞说,“我跟了他们两条街,他们很警觉,没敢跟近。”
林晚皱眉:“打听旧宿舍楼做什么?”
砚辞没答,窗外雨点密起来,打得玻璃噼啪响。
林晚走到窗边,操场在雨里模糊成一片,路灯还没来得及亮。
“昨晚那些东西,”她说,“它们想要什么?”
身后静了很久,久到林晚以为砚辞不会答了,砚辞才开口,声音低低的:“这栋楼里,有一样东西不能落到外人手里。我守这楼,守的就是它。”
林晚回头,砚辞站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
“是什么?”
“时候到了你会知道。”砚辞说,“别问。”
林晚不再追问,她从书包里摸出手机:“我昨天拍了张照片,发给我爷爷的一个朋友,但是现在还没回复我,有消息了我再喊你。”
砚辞点点头,匿了身形不见了踪影。
雨下到夜里越发起劲。
后半夜一个雷把林晚震醒,灯没关,她看着凝结着白霜的窗台,伸手去摸了摸,指尖触到的不是玻璃的凉,倒像隔了一层软软的东西,温温的,贴着指尖。
她怔了一下,慢慢收回手。
砚辞真是警惕啊,又把整栋楼封上了。
林晚翻了个身,睡不着,索性放开感知听听楼里面灵的动静。楼下那些原住灵被雷惊得呜呜咽咽,又没一会儿又安静下去,看来是砚辞在楼下哄过了。
枕边的手机屏幕此时恰好亮起来,光亮吸引了林晚的视线。
是一条新消息,置顶那个名字发来的,内容只有四个字:沧澜饭馆。
林晚眯眼,早上她发过去的照片,附的话是她住进来以后发生的所有事情,对方隔了一整天,就回了这四个字。
她撑起身,冲门边轻声喊:“砚辞。”
“嗯,我在。”
“回消息了。”
“说什么?”
“沧澜饭馆。”林晚把屏幕转向门边的阴影,“他说,沧澜饭馆。”
砚辞的身影从阴影里凝出来,接过手机看了两眼,眉头拧起来。
“你知道这地方?”
“知道。”砚辞说,“新城东区,一家大饭店。早上我去城东沿着那些东西留下的痕迹追,最后断掉的地方离这家饭店还挺远的。”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新城那边,我从前没怎么去过。”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那个人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林晚看了看手机,说:“他让我别去。”
砚辞看她一眼:“他说得对,你哪也不准去,好好上学就行。”
“我本来也没打算去。”林晚耸耸肩,无奈地说,“我就是觉得,一家饭馆不好好做生意,怎么会干这种事。”
砚辞走到窗边,望向远处灯火通明的新城,过了很久才开口:“饭店是明面上合法的身份,背地里那些名堂,我去查就好了,只是这栋楼往后怕是不得安生了。”
“你怕?”
砚辞转过头,雷光一闪,她的脸在暗处白了一瞬。她没答怕不怕,只说:“你睡你的,有我呢。”
“也是,明天还要早起上学呢。”
林晚打了个哈欠,躺了回去,睡意绵绵下,她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迷迷糊糊间,被子动了一下,被人轻轻提起来,掖进她身侧,搭在外面那只手也被拢了回去。
她含糊地应了一声。
那动作顿住,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收回去。
门外,砚辞靠着墙,抬手摸了摸耳尖,烫的。她低低骂了句“笨蛋,也不怕着凉什么的”,声音却没什么底气。
林晚做了个梦,又梦见了老家的堂屋。
门大敞着,外面天黑沉沉的,雨声大得吓人。屋里黑漆漆的,她站在门槛外不敢进屋。
小时候父母不在家,她总是一个人守着空屋子,怕黑,又不敢说。
再后来去了爷爷家,爷爷从不多问,只在夜里帮她开好房间里的灯,替她掖被角。
她正犹豫着,脚底下涌进来一片黑暗,漫到她脚边停住了。她蹲下去碰了碰,指尖触到一点暖。
那团黑暗蹭了蹭她的手指,像等了她很久似的。
她问:“你在等我回家吗?”
黑暗没答,只是慢慢拢上来,裹住她的指尖。
天快亮时雨声小了。
砚辞进了一次屋,在床边站了一会儿,那道呼吸声又匀又长,睡得沉。她伸出手,碰了一下林晚的脸,凉意还没落稳就缩了回来,站了片刻,转身出去。
梦中,脚底下那团黑暗陪着林晚回到家中,随后消失。
林晚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