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封楼镇群影,独守一灯明

作者:SF白夜黑昼 更新时间:2026/8/31 1:08:35 字数:3461

白天在教室里,一下课,后排的王心怡就被几个同学围住了。因为王心怡带来了新的灵异消息:昨晚那栋楼又闹鬼了。

学业压得人喘不过气,有关这栋楼的传闻反倒成了课间最解压的事。大家凑成一圈,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想落下。

被围在中间的王心怡说得神秘兮兮:半夜宿舍楼的窗户全结起了白霜,还有人亲眼看见四楼那扇窗帘自己动了半宿。

自然有人问真假,便有人接,说都传成这样了还能有假。

有男生补充自己的消息,讲到一半,往林晚这边瞥了一眼,声音又低了一截,说全校就她一个人敢住那楼。

还有人商量,哪天夜里去旧楼门口录段视频发到网上。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同学一把拉住,说那楼邪门得很,进去就出不来。

林晚坐在位置上,手里的笔没停。作业不少,她得趁课间多赶几笔,省得夜里点灯熬。

上课铃响,人散回各自座位。

同桌许嘉凑过来,压着声音问:“你真不怕那楼啊?”

“怕什么。”林晚说,“它又不咬我。”

“那里面的窗帘会吃人哦!”

“我天天摸它。”林晚嘴角带笑,“窗帘没吃我,还给我挡风。”

许嘉噎住,后排的王心怡倒笑出了声。

林晚低下头,笔尖又落回纸上。

这些传闻,她听一遍和听十遍没什么两样。

住进来之前,这栋楼在她眼里,一直是别人嘴里的404——门卫的叹气,老师的欲言又止,同学压着嗓子的怪谈。

关于这栋楼,她比谁都清楚:无数对她充满渴望的灵和特殊的砚辞。

关于这栋楼,她还不清楚:爷爷为什么安排她住进来,楼里的灵为什么会因为她而躁动,怎么处理和砚辞的关系,又是谁在针对这栋楼,她一桩桩都想不明白。

砚辞跟她说,楼里的灵被人故意聚在这里,一年一年越积越多。

昨天砚辞赶跑了黑影,出去后才把那些躁动的灵一只一只压回一楼。可这一切不好的变动,仅仅是开端。

下午放学,太阳落到老城屋脊后面。林晚收好书包,往旧宿舍楼走。

推开404的门,她没有开灯。书包往桌上一搁,她靠着门框站定,把整间屋子看了一遍。窗帘垂着,绿植的叶子在暗处发亮,书桌的抽屉不知怎么开了条缝,半掩着,露出那本练习册的边角。

屋角的黑暗轻轻晃了一下。

熟悉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点压不住的不耐烦:“你不开灯,站着做什么。”

“想事情。”林晚说,“你管我。”

“整栋楼都归我管。”

林晚没忍住笑了笑,她觉得砚辞挺可爱。

“砚辞,先别打扰我。”林晚语气严肃,“我要跟大家熟悉一下。”

“好。”砚辞没问她口中的“大家”是谁,也没问她怎么熟悉。

林晚摸黑走到桌边,在椅子上坐下。不过她没有睡意。

闭上眼,把呼吸放慢,再放慢。

爷爷说过,灵留下的痕迹,得用心去碰。林晚把心思沉下去,像把一块石头放进深水里,一层,一层,往下沉。

声音先来了。

一楼有人在背课文,念两句,停一下,像是怕吵醒谁。笔尖沙沙地划着,算到一半,停很久,又接着算。那是个熬过很多个深夜的人。

再往下,有哭声。压得极低,断断续续。哭一阵,吸吸鼻子,翻书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像是哭完了,还得接着熬。

楼梯拐角,有人蹲在那里,抱着什么,轻轻晃着,哼着一首跑调的童谣。一句也不在调上,可那人一直哼到了结尾。

二楼水房里有笑声。几个女孩子挤在一处洗衣服,水泼得到处都是,笑声响得整层楼都听得见。那笑声干净、亮堂,带着水汽。

林晚贴着墙根,一寸一寸听过去。听得很慢,也很稳。

她听见的那些声音里,没有恨,没有怨,没有算计。它们只是一段一段旧执念,堆在这栋楼里,等着有人来听。

有人在这里熬过夜,有人在这里哭过,有人在这里笑过。有人把一段放不下的心事,抱在怀里,哼成了一首歌。

传闻都说,404是禁地,进去的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可她听了一整晚,一句凶话都没听见。

凉意从腿攀上全身,打断了林晚的感知。

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带着一股浓重的雨腥味。

它又来了。

心中警铃大响,林晚没有丝毫犹豫:“砚辞!”

“我也感知到了,没事的。”砚辞的身形从她身边的阴影里凝聚出来,漆黑眼眸幽深如墨,语气里满是杀气。

窗外传来无数声响。有东西贴着外墙,缓缓地往上爬。那声音有分量,一下,一下,像是踩在墙面上。比昨天的多,也比昨天的大。

楼下传来一阵细碎的呜咽。那群东西不止爬墙上来,也从一楼大门进来了。

老城的地气最重,雨夜的地气最凶。此时此刻,恰是凶厉恶鬼害人时。

“林晚别怕。”砚辞一手搭上她的肩膀,轻拍了一下,“我说过,我要保护大家的。”

林晚点了点头:“我需要做什么吗?”

“不用。你待在404别动就好。”砚辞指了指桌子,“遇到特别紧急的情况,就撕我的那本练习册。”

“反正我也用不上了。”像是担心林晚不肯下手,砚辞落下这句话,身形一闪,寝室里已经没了她的踪影。

几乎是立刻,白霜在窗上凝成薄薄的一层,把整扇窗封住。

这不只是404。整栋宿舍楼的窗户都凝了霜,砚辞的黑暗贴着外墙一层压一层,把整栋楼裹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茧,连雨声都隔在了外面。

做完这些,她的人已经到了一楼。

楼门大敞着,门框里黑雾翻涌。密密麻麻的黑影挤在门厅里,怪叫着往里涌。一楼角落,那些原住灵被挤成一团,瑟瑟地缩在墙根,一动不敢动。

砚辞站在楼梯口,看着眼前这群东西,脸上露出和蔼的笑。

“来者皆是客。欢迎各位来到灵之楼栋,我是这里的管理员,砚辞。”

黑影发出怪叫。它们奇形怪状,如果说昨天来的只是身材小团的探测兵,那今天来的,不仅体型巨大,一个个更是煞气十足,恶意满盈。

像是得到了具体的指令,这些黑影齐齐扑向砚辞。它们在攻击,它们在发狂,它们长出嘴巴撕咬,它们用命拼杀。

砚辞脸上的笑意淡去,眸子里那点温度一并收尽。黑暗从她周身涌出,像潮水漫过礁石,朝着门口的黑影吞没过去。

冲在最前头的那几团黑影一头扎进潮水里,像扑进一口吞光吞声的深井,连挣扎都来不及,就被拖进阴影深处。

后面的黑影顿住一瞬,随即发出更尖的怪叫,绕过潮水,从两侧扑上来。

砚辞不躲不闪。她抬了抬手,脚下的影子拉出无数条细长的丝线,从地板、墙面、天花板上钻出来,缠住黑影的四肢。

缠住就拖,拖进阴影就撕碎,撕碎就吞没。

一楼安静了一瞬。

潮水中央鼓起一个巨大的包。那些被吞进去的黑影没有立刻消散,它们在阴影里挣扎、撕裂、重组,拼成一头更高更壮的怪物,张口朝砚辞咬下来。

砚辞抬眼,没有退。

她一步踏前,周身黑暗骤然收拢,又猛地炸开。像有人掀翻了满屋的墨,整栋楼的灯一盏接一盏地灭下去,门厅坠进彻底的黑暗。

这不是普通的黑,是砚辞的“夜”。

黑影在绝对的黑暗里失去了方向,冲撞、嘶吼,撞上墙又弹开。它们看不见砚辞,可砚辞看得见它们。

她踩着影子走到那头怪物面前,不紧不慢。伸手,五指扣进黑雾里,往外一扯。

怪物发出一声闷响,像一只装满水的皮囊被捏破。黑雾顺着砚辞的指缝漏下去,滴在地上,化成一滩水渍。

剩下的黑影四散奔逃,往楼门口挤。砚辞站在原地,没有追。

“跑什么。”她低声说,“进了我的夜,还想出去?”

门厅四角的阴影缓缓合拢,像合上一口箱子。那些黑影在黑暗里挣扎、消融,一个接一个地没了动静。

一楼彻底静下来。

角落里的原住灵还在发抖,看着砚辞,像看着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砚辞蹲下去,伸手轻轻碰了碰离她最近那团缩成球的灵。那团灵抖了一下,慢慢松开,凑上来,蹭了蹭她的指尖。

“没事了。”砚辞说,“都回去吧。”

她站起来,身上的黑暗一层一层收回去,又变回那个站在阴影里的砚辞。只是轮廓比方才淡了一些,这一仗,也耗了她不少力气。

四楼,404。

林晚依旧坐在黑暗里,没有开灯。楼下的动静,她感知得一清二楚。

“真厉害啊。这样的手段,哪怕是我,处理起来都有些麻烦。”

她没用耳朵,用的是另一种更深的感知。眼睛能看灵,而她的感知,能穿过地板,“看见”一楼的一切。

她看见砚辞把整栋楼封成茧,看见她下楼,看见她被密密麻麻的黑影围住。

她看见砚辞的黑暗吞没黑影,看见那头从潮水里爬出来的怪物,看见砚辞伸手,把怪物撕碎。

她还看见了砚辞没看见的东西。

那些黑影的深处,有一点极淡的、不属于黑影的痕迹。有人在它们身上拴了线,牵着它们往这栋楼来。

林晚垂下眼,指尖在练习册的封皮上慢慢摩挲。

她不是不能出手,可砚辞想让她待在这间屋子里,安安稳稳的,什么都不用管。

那就听砚辞的吧,反正挺轻松。

楼下静了很久。

门缝底下,那团熟悉的黑暗缓缓流了回来,贴着地板,安安静静的。林晚听见门外有极轻的脚步声,停了一会儿,又走远了。

她没有出去问情况。

天还没亮,林晚就被闹钟吵醒过来。

她走到窗边,窗外干干净净,白霜已经退了。她如往常一样洗漱,收拾书包,下楼。

一楼的门厅里,地板湿了一片,像是被人用水擦过。林晚蹲下来,指腹在地板上轻轻按了一下。

湿的,凉的,还带着一点没能散尽的煞气。

她掏出手机拍了张照,附上一段信息,一起发了出去。

收起手机,她对着空气说:“昨晚辛苦了。”

角落的阴影轻晃,算是做了回应。

雨过天晴,晨光落下来,把整栋旧楼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

这是林晚来到这里的第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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