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墨拍了拍手上的草屑,扭头观察了一下被她打晕的汉子。
那汉子已经靠在门框上打起了呼噜,睡着了。
见状,她悄无声息地翻上屋顶,轻羽步施展,身影逐渐融入夜色。
……
隐去了自身踪迹,等许墨回到家时,天已经蒙蒙亮。
她三两步跃进院子,伸手推开门。
屋中一片静谧,桌上的火烛早就燃尽,只剩下一截焦黑的残芯歪在烛台上。
陈昭礼已经睡着了。
小女仆趴在桌子上,脸颊枕着自己交叠的手臂,露出半截侧脸,呼吸平稳,睫毛微微抖动,十分可爱。
许墨轻轻带上门,将流光靠在墙边,放轻脚步,蹑手蹑脚地走过去。
她低头扫了一眼。
陈昭礼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少女心事的梦,几缕碎发贴在脸侧,看上去俏皮不少。
靠近看真像只小兔子,她想。
没想到真在等她。
这倒是让她体会到了有家的感觉,这样的感觉挺好。
她嘴角弯了弯,露出一抹笑容。
转身从床上拿起条薄毯子,抖了抖上面的灰,动作很轻地盖在陈昭礼的肩上。
毯子刚落下去的瞬间,那只搭在桌沿的手便猛地一动。
“……嗯?”
陈昭礼像是被什么惊醒,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声音里带着些许困倦和沙哑。
视线慢慢聚焦,对上许墨那张带着微笑的脸。
“小姐!?”她揉了揉眼睛,似是想到了什么,一抹绯红染上脖颈,有些不好意思,声音含糊:
“我、我本来想等您的……”
“没事,你要是累了先休息就好。”许墨帮她撩起了脸颊上的碎发。
惹得后者脸更红了。
【哇,这也太好磕了吧,我有感觉了。】
【不是,我跳过的十几天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牢墨也太会了吧,开个班吧,我跪着学。】
陈昭礼赶紧撩了撩头发,随即拿起一旁的火折子吹了吹,拿出新烛台点燃。
火光亮起,她一把抓住许墨想要收回的手腕,担心道:“小姐,你有没有受伤?”
许墨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裳干干净净,除了多了几分血腥味以外,连个褶子都没有。
“没有。”她老实答道。
“真没有?”陈昭礼把她的袖子往上撸了撸,露出一小截白腻的小臂,仔细看了一遍。
“真没有。”许墨有些无奈:“两条小虾米而已,怎么能伤到我?”
陈昭礼这才松了口气,把许墨的袖子放下来,又仔细端详了她的脸,确定没有异样后才彻底安心。
“那…事情就结束了?”
“哪有这么简单?”许墨轻轻摇了摇头:“今晚我只看到两个小角色,真正管事的还在后面没出来呢。”
按照那两人的说法,他们只是传教的先头部队,来的恐怕不止一个传教使。
不过对她而言区别不大就是了。
“好。”陈昭礼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问道:“那…您饿不饿?我去热个饼?”
“也好。”许墨摸摸肚子,这才发现自己确实饿了。
虽然没费什么力气,但是昨晚吃饭很早,再加上这都快第二天了,肚中的油水早就消化没了。
陈昭礼闻言转身去了厨房,没一会儿便端着一盘热饼和一碗稀粥回来。
饼是昨夜剩的,搁锅里煎得两面焦黄,边缘微微翘起,还冒着热气。
许墨也不客气,坐下来就咬了一大口。
“好吃。“她嘴中嚼着饼子,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
又不得不感慨起小女仆的伟大。
她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离不开陈昭礼了,被人照顾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如果不是对方年纪比她小,她都忍不住喊妈妈了…
……
三天后,周家镇。
许墨早早出了门,周炎在家里睡懒觉,陈昭礼练完功法就提着小篮子出去买菜。
“许家娘子,我这儿有点新出炉的桂花糕,要不要来点?”
“徐家娘子来啦,新宰的牛肉要不要?”
“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老话说得好,瓦片尚有翻身日……”
街上的人流不少,卖菜的,讲书的,完全看不出白神教的痕迹。
陈昭礼听着招呼声一一回应,提着篮子凑近。
习武之人体力消耗得快,她想买点肉回去给许墨补补。
刚一靠近,她就看到了孙大娘正和她的几个小姐妹聚在一起。
孙大娘大老远就看见陈昭礼,挥挥手招呼着她过来。
“许家娘子,你和你相公最近夜里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动静?”
“动静?没有吧,我们这几天睡觉一般都挺早的。”陈昭礼心头微动,但面色如常,摇了摇头。
“那就好,听说最近镇里有点不太正常,街东的老李半夜听到动静出去看,你猜怎么着?”
陈昭礼有些想笑,她倒是听许墨说起过这件事。
孙大娘两手一摊,神神秘秘的说道:“你李叔出去之后看到一个青色的鬼影在他家门口撒尿!”
“等靠近之后,那鬼影不知怎么的就消失了,你刘婶也听到动静了,可吓人了。”
她身旁的大妈深以为然:“据说还看到血了呢,大半夜的,你说吓人不?”
“确实…有点。”陈昭礼觉得自己快憋出内伤了。
“不过你别怕,半夜要是听到动静就吆喝一声,我们一家子都去帮你。”
他们两家离得近,说这话倒也没什么问题。
“那就谢谢大娘了。”眼见着孙大娘这么说,陈昭礼的心中还是有些感动的。
……
周家镇外二十里,土地庙。
庙中香案早已歪倒,高台上的土地神没了半截身子,唯有角落里的几盏油灯还亮着,照出几道人影。
一个身着灰袍的中年男人盘坐在蒲团上,手中捏着一串佛珠,面容枯槁。
他便是这一片区域的传教使,贺三刀。
“左千和刘二,三天没回来了。”
跪在下方的教众低着头:“属下按大人的吩咐去接应,一个人影都没见着。”
“他们会不会趁机跑了?”旁边另一个教众试探着开口:“那刘二本来就不太服管…”
“会不会是被…?”
“不可能,周家镇连个武者都没有……”
贺三刀摩挲着手中的佛珠,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许久,他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声音沙哑:
“不太可能是跑了。”
他顿了顿,枯槁的面容上多了几分阴沉:“左千那人我清楚,贪是贪了点,但没那个胆子。”
“至于刘二…他就更不敢了。”
“大人的意思是?”
“有人动手了。”
贺三刀将佛珠往手上一缠,缓缓站起身,露出灰袍下如同枯木般的身形。
“让老九走一趟,看看是什么情况。”
“先把两人的下落查清,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