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 镜子里的萝莉不是我
接受现实需要一个过程。
有的人需要一天，有的人需要一个月，顾眠用了整整两天，走完了普通人可能需要两年才能走完的心路历程，主要归功于饥饿。
变身后的第一个小时，她在哀嚎。
第二个小时，她在试图把自己摇醒——掐大腿、撞墙、用冷水浇头，物理手段全部无效之后，她又尝试了心理手段，对着镜子反复念叨"我是顾眠我是顾眠我是顾眠"，念到最后镜子里的萝莉自己都困了，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第三个小时，她坐在床边，开始盘点现状。
第一，性别，没了。哦不，是换了。
第二，身高，一米七八变成了目测一米四上下，具体数字不敢量，怕哭。
第三，头上长角，身后长尾，背上有两块凸起，按下去会弹回来，她暂时不敢深想那是什么。
第四，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喊救命都像撒娇。
第五，也是最诡异的一点——她的身体好得离谱。昨天她从床上摔下来的时候，是一米四的身高从八十厘米的高度自由落体，按理说顶多摔个屁墩，结果床板"咔嚓"裂了条缝，而她的屁股毫发无伤，连疼都没怎么疼。
第六，她饿得能吃下一头牛。字面意义上的。当她看着楼下草坪里那尊石狮子雕塑时，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那个炖了应该挺嫩"——这个念头把她自己吓得原地蹦了三尺高，尾巴炸成了一根鸡毛掸子。
于是，在饿了两天、靠外卖软件上仅剩的余额点了六顿饭后，顾眠终于完成了自我说服。
"行吧。"她盘腿坐在床上，怀里抱着一桶全家桶，嘴里塞满了鸡腿，含糊不清地对自己宣布，"变就变了。反正本……本人以前也没多帅。"
这是她第一次差点自称"本龙"，说完她自己愣了一下，挠挠头。
奇怪的是，"本龙"两个字从舌尖滚过的时候，胸腔里有一种奇异的、酥酥麻麻的认同感，仿佛这两个字本来就该属于她。
"呸呸呸，中二病。"她慌忙灌了一大口可乐压惊。
接下来的问题是生存问题。
一个凭空出现的银发萝莉是没有社会身份的。她的学生证是顾眠的，身份证是顾眠的，人脸识别系统里存的那张憨憨的自拍也是顾眠的。总不能顶着这张脸去上课吧？辅导员看到宿舍里凭空多个小女孩，第一反应绝对是报警。
顾眠趴在桌上，用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手机屏幕，陷入了沉思。
尾巴这个器官意外地好用，思考的时候戳戳它，焦虑的时候绕绕它，很快她就开发出了第四种用法——无聊的时候跟它玩剪刀石头布。别问尾巴怎么出布，问就是天赋。
"叮咚。"
手机响了。室友赵磊发来的消息：【眠哥，你去哪浪了？三天没见人影，导员点名点到你了，再不出现要记旷课了。】
顾眠看着"眠哥"两个字，再看了一眼自己倒映在黑屏上的小小身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叹气叹到一半，她忽然停住了。
等等。
顾眠不见了，但宿舍里出现了一个"顾眠的表妹"，这个设定……好像也不是不行？大学生带亲戚来玩几天，谁会多想？只要她别露出尾巴和角，别在食堂一口气吃二十个包子，别在生气的时候把篮球架捏扁——
前两条她能做到。
第三条……上周她打游戏输了捶桌子，实木的桌子当场凹进去一个拳头印，这件事她决定烂在肚子里。
【眠哥？】赵磊又发来一条，【人呢？】
顾眠深吸一口气，用她所能调动的、最成熟稳重的语气，一字一句地回复：
【我是顾眠的表妹。我表哥家里有点急事回去了，接下来一段时间，我来替他把宿舍里的东西收拾收拾。】
发送成功。
三秒后，赵磊回复：【哦哦好的妹妹你好！需要帮忙吗？】
又过了十秒：【话说眠哥还有个这么好看的表妹？？他怎么从来没说过？】
再过了十秒：【等等，你进宿舍怎么刷开的门？】
顾眠盯着最后一条消息，沉默了半分钟，然后慢吞吞地打字：
【我表哥告诉了我密码。】
【也对哈。】神经大条的赵磊秒回，还附赠了一个憨憨的表情包，【那你收拾完吱一声，我们给你带饭！】
顾眠放下手机，瘫回床上，望着天花板长出一口气。
第一步，成了。
从今天起，世界上没有顾眠，只有一个叫"小满"的、来历成谜的转学萝莉。名字是她随手取的，取自那句"小满者，物至于此，小得盈满"——毕竟她现在的全部追求，也就是吃饱睡足，小小的满足。
她当时并不知道，这个名字将来会在整个里世界掀起怎样的风浪。
她更不知道，就在她说服自己的这个晚上，城市另一端的一座古宅里，一只通体漆黑的猫睁开了双眼，琥珀色的竖瞳映着窗外的月亮。
黑猫望向城东大学生宿舍的方向，胡须微微颤动。
"找到了。"它低声说，嗓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与外表截然不符的老练，"殿下，您的猫，来找您了。"
说完，它优雅地跃出窗户，消失在夜色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