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章 尾巴藏不住了
周一早晨，小满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准确地说，是砸门声。
"小满！开门！我知道你在家！"
门外是唐圆圆的声音，听起来急得快哭了。小满打着哈欠去开门——她周六出院后就一直请假在家养精神——门一开，唐圆圆拎着两大袋水果和补品挤了进来，上上下下地打量她。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她把小满按回椅子上，掰着她的脸左看右看，"医生说是低血糖加劳累，你这孩子，一个人住也不好好吃饭——"
"我吃了的。"小满含糊地辩解，"吃了不少。"
"那怎么会晕倒！"唐圆圆越说越气，忽然话锋一转，声音低了下去，"……小满，姐问你个事，你老实回答。"
小满心里"咯噔"一下。
"周六晚上，火锅店那个怪物……"唐圆圆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是你打飞的，对不对？"
房间里安静下来。
小满垂下眼睛，手指绞着衣角。她可以在一秒钟内编出一百个谎话——什么恰好路过的大力士表哥，什么特效剧组拍摄事故——但看着唐圆圆那双写满担忧的眼睛，她忽然不想撒谎了。
这个女人在她昏迷的两小时里寸步不离，在她住院期间天天送饭，在她最狼狈的每个时刻都没有问过一句"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我。"她小声说。
"你怎么做到的？你到底是什么人？"唐圆圆追问，随即又慌忙摆手，"不是不是，姐不是要审问你！姐就是……就是担心！你一个人扛这种事，多危险啊！"
小满张了张嘴。
坦白的冲动来得又快又猛——也许是因为憋得太久了，也许是因为这个拥抱太温暖了。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房间中央。
"圆圆姐，接下来你看到的东西，可能会吓到你。"她说，"但是请你记住，无论我看到什么，我还是我，是那个蹭了你半年奶茶的小满。"
唐圆圆莫名其妙地点点头。
然后，她看见小满闭上眼睛。
银色的长发无风自动，缓缓向上漂浮。小满的身后，两片巨大的、覆盖着银白鳞片的翼膜无声地展开，翼展几乎撑满了整个房间，翅骨投下的阴影笼罩了半面墙壁。她的瞳孔化为纯金的竖瞳，额前发丝分开，两只晶莹的弯角完全显露出来，而那条平日藏在衣服下的长尾，此刻自在地舒展着，鳞片折射着晨光，璀璨如银河。
房间里的气温没有变化，但唐圆圆清楚地感觉到，自己面对的不再是那个爱撒娇蹭饭的小姑娘，而是某种庞大、古老、庄严的存在——哪怕对方只是一动不动地悬浮在那里，翅膀还因为空间不够而尴尬地折叠着。
"这就是……真正的我。"小满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一条龙。会喷火的、很能打的、但是非常非常想睡懒觉的龙。"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唐圆圆的表情，做好了被尖叫、被报警、被当成妖怪驱逐的一切心理准备。
唐圆圆瞪大了眼睛，看看龙翼，看看龙角，看看龙尾。
足足十秒钟后，她缓缓开口，声音发颤：
"小、小满……"
"嗯。"
"你这个翅膀……"唐圆圆咽了口唾沫，"能借姐摸一下吗？"
"……哈？"
"太好看了吧！！"唐圆圆再也绷不住了，扑上来双手按住翼膜，眼睛里冒着星星，"这是什么材质！这鳞片！这光泽！姐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东西！等等，你刚说你是龙？龙诶！中国龙还是西方龙？你会喷火吗？你能变出金子吗？传说龙的宝藏是真的吗——"
一连串问题轰炸下，小满保持着展翼的姿势，彻底石化。
"不是……圆圆姐，你不害怕吗？"她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正常人看到这个，不应该尖叫逃跑吗？"
"怕啥呀。"唐圆圆头也不抬，还在研究鳞片的排列结构，"周六晚上你冲上去的时候，姐就该猜到了。能为了陌生人挡在怪物前面的家伙，是龙也好，是人也罢，都是好孩子。"
她终于抬起头，笑得灿烂，眼睛弯成月牙：
"再说了——我家小满这么可爱，是龙也肯定是一条可爱的龙！"
小满怔怔地看着她。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唐圆圆毫无阴霾的笑脸上。那一刻，某种坚硬的东西在这条龙的心里悄悄融化了。她收拢双翼，落地，然后像一只真正的大猫一样，把脑袋埋进了唐圆圆的怀里，闷闷地说：
"……蹭饭的事，本龙以后会还的。"
"哈哈，行，用龙珠抵账就行！"
窗外，屋檐上，夜静静地目睹了全过程。
它原本是准备好在情况失控时施展记忆干预术的——影猫一族秘传的、可以修改人类短期记忆的禁术。但现在看来，用不上了。
"先代殿下，"它望着屋里笑闹成一团的少女，轻声自语，琥珀色的眼睛里浮起久违的柔软，"您选的这位继任者，或许真的能让龙庭的旗帜，在这个人间重新升起来。"
"当然，前提是她能改掉一天睡十四个小时的毛病。"
黑猫叹了口气，跳下屋檐，消失在晨光里。
新王已醒。
而属于她的故事，才刚刚翻开第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