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九章 火锅店惊魂
周六晚上，老码头火锅店。
红汤翻滚，雾气蒸腾，唐圆圆挥舞着筷子，正在进行每月一次的传统项目——"圆圆请客，小满白吃"。
"来来来，毛肚七上八下，涮好了！"唐圆圆熟练地捞起锅里的毛肚，蘸上香油蒜泥，郑重其事地放进小满碗里，"多吃点，看你最近瘦的！"
小满埋头苦吃，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对她来说，火锅是这个世界上仅次于睡觉的美好事物——辣、烫、鲜、香，每一口都能唤醒沉寂的味蕾。自从变身以来，她的味觉变得异常敏锐，普通食物在她口中风味放大了数倍，而火锅这种复合味型的巅峰之作，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天堂。
"小满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唐圆圆笑着给她倒酸梅汤，"对了，下周社团招新，你要不要来看看？动漫社缺人，姐给你留个位置——诶，你眼睛怎么红了？"
"辣的。"
"哦哦，那我给你点鸳鸯锅——"
话音未落，火锅店的玻璃门被人推开了。
先进来的不是客人。
是一团雾。
灰黑色的、粘稠的雾气贴着地面涌进来，所过之处，地板上凝结出一层薄薄的霜花。喧闹的大堂骤然安静，顾客们茫然地抬起头，随即有人发出短促的惊叫——雾气里，站着一个"人"。
之所以加引号，是因为那个东西的轮廓是人形的，但表面不断有暗红色的纹路游走，像烧红的铁丝网包裹着的一团煤。它没有五官，头部中央只有一道竖直的裂缝，裂缝里透出幽幽的红光。
"魔、魔物——！"角落里一个男人认出了什么，连滚带爬地往外逃。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尖叫声中，食客们涌向出口，桌椅翻倒，碗碟碎裂。那魔物却动也不动，头部的红光缓缓转动，扫过大堂，像在搜寻什么。
小满夹毛肚的手停在了半空。
透过蒸腾的雾气，她感到那道红光扫过自己的一瞬，一种被针扎般的刺痛感掠过后颈。
它在找我？不对……它在找"同类"的气息。而本龙身上的气息，对这玩意儿来说大概就像黑夜里的火炬。
"圆圆。"她放下筷子，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听我说，从后厨那边走，现在，别回头。"
唐圆圆还没反应过来："啊？可是——"
"相信我。"小满转头看她，笑了笑，"快去。"
唐圆圆看着她的眼睛。那双金色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慌乱，反而有种奇异的笃定，让人不由自主想要听从。她咬咬牙，猫着腰溜向了后厨方向。
小满从椅子上跳下来。
大堂里还剩几个没来得及逃跑的老人和孩子，缩在倒塌的桌子后面瑟瑟发抖。魔物头部的红光锁定了他们，裂缝缓缓张开，发出齿轮摩擦般的嘶鸣——
"喂。"
一个软软糯糯的声音从侧面响起。
魔物转向声音的来源。火锅店角落的卡座里，那个银发小萝莉正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用筷子夹起一片肥牛，在红汤里优哉游哉地涮着，头也没抬。
"大晚上的，"她把肥牛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这才抬起眼皮，竖瞳里金光一闪，"吵到本龙吃饭了。"
下一秒，她动了。
没有人看清她是如何穿过半个大堂的。众人只听见"砰"的一声闷响，那个两米多高的恐怖魔物像一颗炮弹般倒飞出去，砸穿了临街的玻璃橱窗，滚落到马路上，犁出十几米长的沟痕。
小满站在橱窗的破洞前，收回拳头，甩了甩手腕。
"嗯，"她点点头，做出评价，"手感像打在发霉的年糕上。"
魔物挣扎着爬起来，体表的暗红纹路剧烈明灭，那道裂缝里发出的嘶鸣陡然拔高，雾气疯狂地向它汇聚，它的体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
"哦？"小满眯起眼睛，"还会充气？"
膨胀到三米高的时候，魔物猛然前倾，化作一道黑色的洪流朝她碾压过来。
小满不闪不避，抬起右手，掌心向前。
"本龙本来想留着这条街的房子钱，"她的声音低了下去，褪去了懒散，透出一种古老而威严的寒意，"但是你真的很烦。"
掌心里，一点银白色的光芒亮起。
那光芒起初只有烛火大小，却在0.1秒之内暴涨成一道咆哮的洪流——银色的焰息撕裂空气，正面吞没了扑来的魔物。没有爆炸的巨响，只有一片死寂的白，魔物在银焰中连挣扎都没来得及，就像阳光下的墨迹般迅速淡化、分解、消散。
银焰余势不减，掠过马路，在天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光痕，惊起满城寒鸦。
然后，火焰收敛，湮灭，仿佛从未存在过。
街道上死一般寂静。
小满放下手，看着自己微微发红的掌心，满意地点点头："威力控制得不错，没伤到别的房子。就是——"
一个巨大的、无法抗拒的哈欠袭来。
"——好困……"
她晃了晃，就地往后一倒。
倒在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不知何时，唐圆圆从后厨冲了出来，正张开双臂站在她身后。小满整个人的重量都陷进那个怀抱里，意识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秒，她迷迷糊糊地听见唐圆圆带着哭腔的呐喊：
"小满！！你可吓死姐了——医生！救护车！我妹妹晕倒了——！"
嗯……妹妹啊……
挺好的……
这是小满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而当她在两小时后于医院病房中醒来时，首先看到的，是趴在床边睡着的唐圆圆；其次，是窗台上蹲着的一团黑影，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幽幽发亮。
夜的视线越过病床，投向窗外的城市夜景，尾巴尖轻轻敲打着窗沿。
"深渊教团的实验体，出现在市区，主动搜寻龙族气息。"它低声说，声音里没有平日的慵懒，"殿下，鱼篓里的鱼开始躁动了。"
病床上，刚刚醒来的小满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钟，然后默默地把被子拉过头顶。
"本龙知道了。"被子里传出闷闷的声音，"明天再说。本龙要先睡够八个小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