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五章 天台上的决斗书
正如夜所料，决斗书第二天就来了。
而且是当众来的。
早自习，班主任领着一个陌生中年男人走进教室，宣布道："同学们，这是市青少年武术协会的白教练，来给我们讲解自卫防身知识——白玖，你堂妹转学手续办好了，从今天起在咱们班上课，大家欢迎。"
掌声中，白玖背着书包大步流星走上讲台，环视全班，目光最终钉在最后一排那个戴帽子的银发身影上，露出一个灿烂的、虎牙闪闪的笑容：
"大家好，我叫白玖。目标只有一个——"
她抬手，直直指向小满：
"打败那个人！"
全班哄堂大笑，班主任尴尬地把她拽下了台。只有小满把脸埋进了帽子的阴影里，恨不得当场退化成一个细胞。
课间，白玖果然摸到了最后一排，把一张折成三角形的纸拍在小满桌上。
小满展开一看，纸上用红笔写着龙飞凤舞的大字：
【决斗书】
【挑战者：白玖（代号·影牙）】
【应战者：小满（真实身份待定）】
【事由：查明你的真实身份！若你赢了，我从此不再纠缠，并删除所有调查笔记；若我赢了，你必须告诉我全部真相！】
【时间：今天放学后。地点：学校天台。】
【备注：我会带上符文武装，你也可以带任何武器。放心，我会手下留情的，毕竟对手是普通人。——当然，如果你真的是"那个"，那就另当别论了！】
小满看完，默默把纸条折好，塞进兜里，趴下睡觉。
"喂！你倒是给个答复啊！"白玖戳她的后背。
"不去。"被子底下传出瓮声瓮气的回答，"本……我要回家写作业。"
"你昨天也没写作业！"
"那就是要补两天的作业。"
"小满同学！"白玖绕到她面前，双手撑住桌面，居高临下，"逃避是没有用的！我已经调查过了，你每周三放学都会神秘失踪两个小时，周五晚上会去城西，上个月你还办了一张健身房年卡却从来没去过——"
"那是因为我在健身房的跑步机上跑丢了。"
"谁会在跑步机上跑丢啊！"
眼看课间就要结束，围观的同学越来越多，小满意识到再拖下去场面会更难看。她坐起来，帽檐下的金色眼睛平静地看着白玖，忽然开口：
"你想知道我的秘密？"
"想！"白玖用力点头。
"好。"小满伸出手指，"但是有一个条件。今天放学，你跟我走一趟。亲眼看过之后，你再决定要不要'决斗'。"
白玖狐疑地眯起眼："去哪儿？"
小满报出了一个地址。
白玖愣住了，脸上一闪而过震惊、狂喜、难以置信："云、云边咖啡厅？！你去那儿干什么？"
"打工。"小满淡淡地说，"想知道真相的话，四点半，穿便服来。"
放学后，白玖准时出现在云边咖啡厅门口。
透过玻璃窗，她看见那个神秘的、身负重重疑点的同班同学，正穿着围裙，踩着小板凳，踮着脚，费力地把咖啡豆袋子搬上货架，搬了三次都没搬上去，最后干脆放弃，改为用下巴顶开收银台的抽屉。
"欢……欢迎光临。"看见她进来，小满认命地鞠了个躬，围裙上的蝴蝶结歪到了一边。
白玖在窗边的位置坐下，点了杯最便宜的柠檬水，全程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注视着小满端盘子、擦桌子、被老板娘训斥拉花技术、以及偷偷躲在吧台后面啃员工餐的牛排。
一小时后。
"我明白了。"白玖放下杯子，神情复杂地站起身。
"哦？"小满擦着杯子，心里松了口气，"你明白了什么？"
"我明白了——"白玖双手撑住吧台，身体前倾，眼睛亮得吓人，"这一切都是伪装！能让老板娘骂完转头就给她多切一份牛排的店，绝对不简单！这个咖啡厅一定是你们的秘密联络点！而你扮演服务生，是为了掩护某个更大的行动！小满同学，你就承认吧，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小满手里的杯子"哐当"掉进了水池。
当天晚上，天台上。
被逼到墙角的小满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对付中二病，谎言只会喂养她们的中二。唯一的破局之法，是以毒攻毒。
"听好了。"她背靠栏杆，晚风吹起她的银发，帽子早已摘下，两只小小的弯角在月光下泛着微光，"我只说一遍。"
白玖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我不是特勤局，也不是普通人。"小满直视着她，一字一顿，"我是龙。真的龙。有问题吗？"
夜风中，两人对峙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白玖做出了一个让小满毕生难忘的反应——她双膝一软，跪坐在地上，双手抱头，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幸福的呻吟：
"啊啊啊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个世界没有那么无聊！！龙诶！活的龙！还是同班同学！这是什么神展开——小满同学不对，龙大人！请务必要和我签订契约！让我成为你的眷属吧！"
"本龙不收眷属。"
"那弟子呢！拜师的弟子！"
"本龙也不收徒。"
"那朋友总可以了吧！"白玖猛地抬头，眼睛里燃着两簇小火苗，"朋友！从今晚开始，我就是你的朋友了！作为朋友，我有权知道你的一切秘密、有权监督你不伤害人类、也有权——在你遇到危险的时候，第一个冲上去！"
小满怔了一下。
"……随便你。"她转过身，掩饰性地踢了踢栏杆，"反正本龙很强，不需要保护。"
"哼哼，嘴硬。"白玖爬起来，拍拍裤子，笑嘻嘻地追上来，"龙大人，坦白从宽——你到底几岁了？三百岁？五百岁？"
"十六。"小满面无表情。
"骗谁呢！"
"爱信不信。"
两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一路吵吵闹闹，延伸向城市的夜色深处。
屋檐之上，夜蹲在原地，望着这一幕，若有所思地捋了捋胡须。
"有意思。"它轻声自语，"先代殿下当年，也是这样交到第一批人类朋友的。或许这就是龙的宿命——明明最想一个人待着，却总是不知不觉，身边就围满了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