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海风越发凛冽,火堆里原本腾空数尺的橘红烈焰也渐渐萎缩成了低伏的暗红色炭火,伴随着噼里啪啦的轻微爆鸣,在黑夜中忽明忽暗。
海岛的第一夜,危险莫测。
林知鸢往火堆里添了两根粗枯枝,拍了拍掌心的灰尘,温声提议:
“这片林子到底藏着什么野兽谁也说不准,轮流守夜大家都吃不消。今晚不如都围在火堆旁边睡,离得近些,彼此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没人出声反对。
然而,找位置躺下的这一瞬间,沙滩上的走位却显得极其微妙且暗流汹涌。
宋怀玉刚抱着破毛毯在离火堆不远处的软沙上蹲下,左侧的空位便同时迎来了两道身影——顾晚棠踩着轻巧的步子刚要落座,侧方苏泠已经面无表情地迈着修长的腿走了过来。
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地撞了一下,顾晚棠眼角微挑,随即极其大度地抿唇一笑,施施然退开半步,坐到了稍远的外圈。
沈青瓷因为大腿带伤行动不便,被林知鸢体贴地搀扶着,安置在了最避风、且离火堆最近的暖和位置。
姜灼则一言不发,反手拎着那件半干的皮马甲,径直走到了宋怀玉左侧的外沿坐下,高挑结实的脊背往沙地上一躺,只留给宋怀玉一个后脑勺和一头凌乱扎眼的红发。
紧接着,林知鸢极其自然地在宋怀玉右侧侧卧下来,甚至还细心地替宋怀玉掖了掖被海风吹散的毛毯边缘,整张温婉的脸庞正好正对着宋怀玉。
最终,尘埃落定——
左边是后背对着她的是姜灼。右边是笑意盈盈,近在咫尺的青梅林知鸢,外圈躺着顾晚棠,稍远处是高冷审视的苏泠,正中央是带伤的继姐沈青瓷。
宋怀玉把自己裹在毛毯里,僵直得像一根风干咸鱼,在心底发出了绝望的哀鸣。
随着夜风的呼啸与海浪的节律性拍打,众人的呼吸声渐渐沉了下去,火堆仅余下一簇幽微的暗红光点,将周遭彻底吞入粘稠的黑暗之中。
后半夜,极度的疲惫压垮了神经,宋怀玉在半梦半醒的浅眠中挣扎。
就在她意识混沌、迷迷糊糊快要彻底睡死过去的瞬间——
腰侧突然毫无预兆地被碰了一下。
隔着单薄的卫衣布料,那是一股清晰温热的触感。
五根纤细有力的指头顺着她紧绷的腰线轻轻贴了上来,指腹带着一丝极具侵略性的留恋,极轻极慢地打着圈摩挲着。
那动作既轻柔又放肆,仿佛在细细确认和品味着某种阔别已久的熟悉触感。
宋怀玉浑身的汗毛在这一刹那尽数立起!
她瞬间从困倦中清醒了过来,她呼吸一窒,下意识就想转头去看。
然而就在她肌肉刚刚绷紧的瞬间,那只手仿佛生了眼睛一般,极其灵巧地滑了回去。
黑暗中,除了风声和浪声,只有周围此起彼伏的平稳呼吸。
宋怀玉一动也不敢动。她死死咬住下唇,把呼吸伪装得又平又浅,一双眼睛睁得极大,在夜色中死死盯着那一小团余烬,连眼睫毛都在发抖。
「别转头……宋怀玉,千万别动!是在做噩梦……对,刚刚绝对是错觉,是海风吹的……」
她在心底疯狂试图以一种自欺欺人的方式哄骗自己。
不过,黑暗中的那位似乎察觉到了她应该是沉沉睡去了,在短短半分钟后,那只温热的手竟然再次肆无忌惮地攀了上来!
这一次,对方更加大胆。
微凉的指尖顺着卫衣的下摆边缘缓缓探入,直接贴上了她细腻光滑的腰侧肌肤。
指腹极具技巧性地摩挲过她的侧腰软肉,带起一阵酥麻。
咦!!!
宋怀玉整张脸在黑暗中轰的一下红了起来,热度一路烧到了耳根和脖颈,红得像一颗熟透的苹果。
别摸了!求求你别摸了!
腰间那只手仿佛完全感受不到宿主的僵硬与羞耻,不仅没有收敛,反而顺着柔韧的腰线一路寸寸往上游走,意图危险得让人心惊肉跳。
宋怀玉终于忍无可忍。
这要是再装死下去,以后可怎么办啊!
她心里下定决心,藏在毯子底下的右手正要发力,朝着腰间那只作恶的手狠狠抓去时!
对方的反应快得不可思议。
就在宋怀玉刚要动,那只手如同滑溜的泥鳅,又缩回了黑暗深处。
她整个人缩在毯子里,再也不敢合眼。
左边是姜灼沉沉的呼吸声,右边是林知鸢均匀平稳的鼻息,外圈是顾晚棠与苏泠的轮廓。
那只手到底是谁的?
姜灼?还是林知鸢?又或者趁黑摸过来的顾晚棠?
她就这么在刚刚引起的羞耻中硬生生熬到了天边泛起鱼肚白。
清晨的海风驱散了夜间的潮气,朝霞在海平面上染开一片淡金色的薄光。
宋怀玉顶着两个明显的乌青黑眼圈,扶着酸痛的后腰,憔悴地从沙地上爬了起来。
营地里的人陆陆续续都醒了。
“怀玉,怎么脸色这么差?”
林知鸢是第一个起身的。她手里捧着一片从林边摘来的巨大芭蕉叶,里面盛着一小洼清冽的露水。
她微笑着走过来,将叶子递到宋怀玉唇边,眼底满是关切:
“昨晚……没睡好吗?”
宋怀玉看着林知鸢那张端庄无瑕、毫无破绽的温柔脸庞,心里直打鼓。
她接过水咕咚灌了一大口,含糊其辞地揉着后颈:“嗯……换了地方,有点认床,睡不踏实。”
不远处,姜灼打着哈欠从火堆另一头站起身,撩起那头刺目的红发。
她漫不经心地往这边斜斜睨了一眼,嘴角似笑非笑地扯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转身去海边洗脸。
沈青瓷皱着纤细的秀眉,正小心翼翼地活动着绑着蝴蝶结绷带的伤腿。
苏泠则已经脱下破损的西装外套,单穿着白衬衫在平整的沙地上做着极其标准利落的晨间拉伸,而顾晚棠正优雅地整理着长发,那一双含着泪痣的美眸正慢条斯理地在全场每个人的脸上游移审视。
看着大家都一副毫无破绽的样子,暗暗咬牙切齿:
「昨晚到底是哪个混蛋趁黑占我便宜……要是让我逮到,指定有你好果子吃......」
「算了,别去查了,真查出来了......」
「恐怕我才是送上门的好果子吧」宋怀玉不由得心里一阵无奈。
“大家都醒得挺早,那正好商量一下今天的安排。”
林知鸢拍了拍手,再次极其自然地接过了团队主心骨的职责。
她召集众人围坐在一起,语气温和而清晰地分析道:
“虽然大难不死,但我们手头的资源几乎为零。我们需要稳定的淡水源、可食用的食物、进一步探查整座岛的地形,还得建一个能遮风挡雨的稳固庇护所。”
林知鸢指了指周围的环境,继续道:“我昨晚大致看了一下,这片沙滩两侧都有延伸的海岸线,后面则是茂密的丛林。
为了效率最大化,我建议我们分成两组分头探索,中午太阳最毒的时候再回阴凉处这里汇合。”
顾晚棠闻言微微一笑,善解人意地接过了话茬:
“知鸢姐考虑得很周全。那我跟沈小姐一起走林子边缘那条线吧。沈小姐腿上有伤走不快,林子边阴凉多,我在旁边也能随时照应着她采摘些野果。”
沈青瓷点了点头,显然对这个不费脚力的安排很满意。
苏泠系好衬衫袖扣,声音清冷而简短:“我去排查西侧的礁石滩,看看涨潮有没有带上来失事飞机的物资箱或者行李。”
“那我就留在营地附近,把周边的枯枝和可用的物资归拢一下,顺便看看能不能收集到更多露水。”林知鸢轻声接道。
所有人的去向在短短一分钟内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最后,林知鸢偏过头,那双温柔似水的眼眸在宋怀玉和姜灼之间流转了一圈,用一种随手捡起最后两块拼图般自然地说道:
“至于剩下的……怀玉和姜灼一起走东侧的沙滩线吧?沙滩视野开阔,没有什么暗藏的野兽,最是安全。”
“而且姜灼身手好,怀玉心细,你们两个人结伴,路上也能有个照应。”
宋怀玉的表情瞬间裂开了。
什、什么?!
她猛地扭头看向姜灼。
姜灼压根没看她,只是微微低着头,双手插在破洞裤兜里,脚下那双沉重的马丁靴靴尖正一下又一下,烦躁而缓慢地碾磨着脚下的细沙。
宋怀玉十分的不乐意。十分。
然而,看着林知鸢那张纯洁无瑕的笑脸,再看看周围无人异议的气氛,宋怀玉到了嘴边的拒绝生生卡在嗓子眼里,只能极其绝望地咽了回去。
队伍很快分头出发。
顾晚棠体贴地搀扶着沈青瓷慢慢步入绿树浓荫,苏泠一身干练地独自朝着西侧礁石大步走去。
林知鸢静静立在营地中央,目送着东侧沙滩上一前一后的两道背影。
海风拂过她柔顺的黑发,她唇角那一抹温婉的弧度,极深极浅地向上扬了扬。
东侧海岸线上,骄阳渐升。
姜灼走在前方约莫三步远的地方,一头火红的长发在烈日下仿佛要燃烧起来,修长笔挺的背影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宋怀玉光着一双玉足,小心翼翼地踩在滚烫的沙子里,跟在姜灼身后亦步亦趋,一双大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脚后跟。
两人离营地越来越远。
周围只剩下汹涌澎湃的海浪轰鸣声,以及呼啸的风声。
沉默在两人之间疯狂蔓延,宛如一根被逐渐拉扯到极限、即将崩断的弦。
宋怀玉在心底疯狂祈祷:
「走慢点……再走慢一点……最好就这么一直走到天黑,谁也别跟谁说话,只要不说话,我就还是个无辜的路人甲……」
然而——
走在前面的高挑身影,突然毫无征兆地顿住了脚步。
马丁靴在沙地上刹停。
宋怀玉一个没收住脚,差点一头撞上姜灼结实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