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暴雨丝毫没有减弱。
密密麻麻的雨线横扫整条老巷,砸在玻璃窗上,哗哗的声响持续不断。整条老街被雨雾罩住,路灯昏黄的光散成一片模糊的光晕,街上早已看不到半个行人。
店内的异象还没彻底平息。
头顶的吊灯依旧忽明忽暗,光线忽亮忽暗地扫过满墙满架的旧物件。
方才疯狂转动的老式座钟,此刻虽然停下了乱转,但齿轮里还时不时传出几声轻微的空响。
架子上的小摆件依旧带着细微的震颤,只是比刚才温和了许多。
唯独柜台正中那台黑色胶片相机,安安静静摆在原地。
不再自动按下快门,却把一缕淡淡的栀子花香,留在了空气里。
沈屿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
刚刚被相机边角划开的小口不大,没有流血,却一直在微微发烫。
温热的灼烧感贴着皮肤,清晰又真实。
从小到大,他总能听见旧物里的细碎声响,看见零碎的过往画面。
但像今晚这样剧烈、这样清晰的遗响躁动,还是第一次。
这台相机里封存的,是一个十七岁少女压在心底、跨越了几十年都没能散去的遗憾。
也正是这份遗憾,搅动了整间旧货铺的旧物。
沈屿轻轻吐了口气,压下脑子里纷乱的画面。
他心里清楚,今晚这雨夜,注定安生不了。
就在这时,面前的玻璃门被晚风推着,轻轻晃动了一下。
一股裹挟着雨水的冷风直灌进来,吹得店内闷热潮湿的空气瞬间散开。
沈屿抬眼望去。
门口站着一个女生。
白色短袖搭配浅色短裤,身上带着刚淋过雨的潮气。几缕发丝被雨水打湿,贴在额头。她手里攥着一把黑伞,伞沿不停滴水,在地面积出一小片浅浅的水痕。
女生眉眼清亮,浑身透着鲜活利落的劲儿,一看就是性格外向、藏不住情绪的人。
她扫了一眼店内,目光最后落在沈屿身上,语气自然随意。
“老板,能在你这儿躲会儿雨吗?雨太大了,根本走不动。”
没有陌生的拘谨,像是随口找个落脚点。
“可以,进来吧,地上滑,小心点。”沈屿点头回道。
“谢啦。”
女生收好雨伞,靠在墙角,大步走进店里。
(此人大抵就是就是苏晓)
今晚本来专程来老巷淘绝版老胶卷,没想到撞上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整条巷子都没法通行。看到这间旧货铺亮着灯,便干脆过来躲雨。
苏晓一点都不怕这种老式旧铺子。
相反,她对相机、胶片这些老物件格外感兴趣,一进门视线就忍不住在货架上扫来扫去。
很快,她的目光死死定格在柜台那台黑色胶片相机上。
眼睛瞬间亮了几分。
“可以啊,你这儿居然有这种老胶片机?”
苏晓立刻凑到柜台前,探着身子仔细打量。
“机身皮壳完整,边角磨损也很自然,是正经几十年前的老货。你这机子卖不卖?我真心想要,价格我不砍。”
她是真的懂行,一眼就看出这台相机的价值。
沈屿轻轻摇头。
“刚收的,暂时不卖。”
相机里的遗响还没散去,执念没有安放。现在贸然转手,只会给别人带去麻烦。他不能这么做。
苏晓闻言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一遍沈屿。
看着年纪不大,穿着简单干净,一看就是学生兼职。
她随口吐槽:“你一个看店的兼职,还能自己扣货不卖?这么严格的吗?”
“店里规矩。”沈屿简单回了一句。
“行吧。”
苏晓也不纠结,大大咧咧地靠在柜台边,一副摆烂躲雨的姿态。
“那我就纯蹭个地方躲雨,等雨小了马上走。”
她说着又环顾了一圈店铺,看着忽闪的吊灯,忍不住随口念叨。
“不过你这店真有点奇怪,灯一直闪,架子上东西好像也在晃,看着怪怪的。”
沈屿没有接话。
他没法解释。
别人眼里只是老旧、诡异。
只有他知道,这是无数旧物遗响,在梅雨天的湿气里,集体躁动。
店里暂时安静下来。
只剩窗外不停歇的雨声,和店内偶尔响起的细微齿轮声响。
没过多久,原本半掩的玻璃门,再次被人轻轻推开。
这次的动作很轻,很稳,和苏晓的风风火火完全不一样。
冷风伴着细雨钻进来,门口站了另一个女生。
一身素色长裙,外搭薄外套,手里握着一把浅色雨伞。身形清瘦,气质安静清冷。
她的头发微微濡湿,却半点不显狼狈。整个人站在雨夜里,沉静又克制。
她没有急着进门,只是站在门口,安静地扫视店内。
目光先扫过晃动的灯光、微微震颤的货架,最后落在柜台前的两人身上。
视线停留一瞬,轻轻落在沈屿那道发烫的指尖伤口上,随即若无其事移开。
女生声音清温和礼貌。
“不好意思,雨太大了,请问可以进来避下雨吗?”
“可以,请进。”沈屿应声。
女生微微点头,收好雨伞,轻轻抖落伞面的水珠,缓步走入店内。
(此人大抵就是林知夏)